池雲朔接過那罐啤酒。
他微微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酒精的味道瞬間在口腔里炸開,帶著一絲微苦的澀意直衝鼻腔。
他不太適應這種味道,眉頭下意識地微微蹙起。
謝馳野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他重新拿起地上的一罐啤酒,「咔噠」一聲拉開拉環,然後微微傾身,用手裡的易拉罐輕輕撞了一下池雲朔手裡的瓶子。
「怎麼樣?」他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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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雲朔愣了一瞬,似乎沒料到謝馳野會突然靠得這麼近。
他看著謝馳野那雙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極其認真地搖了搖頭,小聲說道:「不好喝。」
謝馳野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低笑出聲。
小孩兒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仰起頭將那罐啤酒一飲而盡。
夜風拂過,池雲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謝馳野的身上。
謝馳野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幾滴晶瑩的酒液順著下頜線滑落,隱沒在衣領深處。
池雲朔莫名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他不敢再看,在謝馳野察覺他的視線之前,先一步偏開了頭。
他舉起手裡的啤酒,再次抿了一口,試圖用那股苦澀的味道壓下心底翻湧的悸動。
謝馳野手上還舉著已經空掉的易拉罐,餘光卻瞥見了池雲朔在燈光下悄悄泛起紅暈的耳尖。
他藏在瓶口後的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眼底滿是笑意。
但很快,這抹笑意便漸漸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想起了剛才祁羽安在門口說的話。
……
不遠處的花壇邊緣,糰子拿起一串烤麵筋塞進嘴裡。
他含糊不清地問祁羽安:「你們倆去拿個外賣,怎麼去了這麼久?是不是背著我們做什麼壞事了?」
祁羽安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抽出一張紙巾,動作自然地替他擦去嘴角的醬汁。
「沒有,」他低聲說道,眼底藏著一絲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溫柔,「只是聊了一會天。」
糰子眨了眨眼,一臉茫然:「聊天?聊什麼了?」
祁羽安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
「小孩子別亂打聽,」他輕聲說道。
糰子沒好氣的拍開他的手:「你才是小孩子,你全家都是小孩子。」
祁羽安看著在一旁鬧騰的糰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沒關係,小糰子不開竅也沒關係。
反正,他有的是時間,慢慢地,一點一點把他拐回家。
……
夜風漸涼,花壇邊也漸漸安靜下來。
幾人吃飽喝足,準備起身收拾東西返回基地。
突然,池雲朔感覺到肩上傳來一陣沉甸甸的重量。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去,只見謝馳野微眯著眼,手裡還攥著半罐沒喝完的啤酒,腦袋沉沉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池雲朔這才發現,他和謝馳野的身側,不知不覺間已經堆滿了空掉的易拉罐瓶子。
池雲朔愣了一瞬。
他這是……喝了多少?
池雲朔剛想伸手推開他,謝馳野卻突然低聲嘟囔了一句:
「朔朔……」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和繾綣。
池雲朔沒聽清,下意識地偏過頭問:「什麼?」
然而,還沒等他聽到回答,謝馳野的身子突然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下滑去。
「馳野哥!」
池雲朔心裡猛地咯噔一聲,下意識地伸手,半抱半扶地攬住了他的肩膀。
謝馳野的重量幾乎全壓在了他身上。
池雲朔被他壓得踉蹌了一下,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穩。
他低頭看著埋在自己懷裡的毛茸茸的腦袋,糾結了許久還是沒忍住,抬起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馳野哥?」他輕聲喚道。
謝馳野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嗯……?」
池雲朔看著他這副樣子,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還能走嗎?」他問。
謝馳野眯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非常自信地點了點頭:「嗯……能。」
然後,他就用實力表演了一個什麼叫完美的「S型線路」。
他搖搖晃晃地邁出一步,身子往左歪,池雲朔趕緊伸手扶住。
他又邁出一步,身子往右倒,池雲朔又趕緊伸手撈回來。
看著他這副搖搖欲墜的模樣,池雲朔無奈地扶了扶額。
他快步向前一步,牢牢地架起謝馳野的胳膊,半個身子都貼了上去充當人形拐杖。
「慢點,」他低聲說道。
謝馳野似乎很享受被他這樣扶著,他順勢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了池雲朔身上。
「朔朔……」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倦倦的。
池雲朔沒有應他,只是架著他轉頭看向還在花壇邊收拾殘局的祁羽安。
「羽安哥,」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馳野哥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宿舍,一會兒再來幫忙收拾。」
祁羽安聞言,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
醉了?
他順著池雲朔的視線看去,目光落在掛在池雲朔身上的謝馳野身上。
哪裡還有剛才的醉相?
只見謝馳野微仰著頭,一雙眼睛清明得很,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得意的笑,正挑釁似的看著祁羽安。
祁羽安:「……」
還沒等他開口,下一秒,他就眼睜睜地看著謝馳野原本的神色,在池雲朔轉頭看過去的一瞬間,迅速切換成了一副眼神迷離昏昏欲睡的醉態。
祁羽安心下瞭然,雖然有些無語,但還是十分配合地說道:「沒事,你去吧。謝馳野這個樣子估計還需要你照顧,這裡有我們收拾就行。」
池雲朔遲疑了一瞬,想了想祁羽安說的也有道理,便不再推脫。
他點了點頭:「那就辛苦羽安哥了。」
說完,他便架著謝馳野,一步一步地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