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雲朔微微一怔,掏出那個盒子。
原來是煙盒。
沒想到藥瓶丟了,它卻還安穩躺在兜里。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掠過一抹苦笑。
真是諷刺。
池雲朔的指尖捻出一根香菸,抬手點燃。
星火在空氣里明明滅滅,裊裊青煙升起,模糊了他清瘦蒼白的側臉。
他安靜坐在長椅上,一口一口緩緩吸著,任由尼古丁的涼意壓下心底殘存的躁動與茫然。
一根抽盡,他抬手按滅菸頭。
起身環顧四周,偌大的公園竟找不到一處垃圾桶。
池雲朔不願隨手亂扔,只能用剛從兜里抽出的紙巾小心翼翼的將菸頭層層包好,隨後攥在掌心。
他指尖微動,再次抽出一根點燃。
一根接著一根,他像是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指尖一空。
煙盒徹底空了。
池雲朔回過神,低頭看著掌心裹在紙巾里的一把菸蒂,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到底在躲什麼。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失控是真的,動手是真的,狼狽是真的,藏不住的病態也是真的。
他逃在這裡自我消耗自我麻痹,不過是自欺欺人。
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
池雲朔的眼底划過一絲落寞,隨即站起身來。
一隻手緊緊攥著包好的菸蒂,一隻手則握著那根沒吃完的糖葫蘆。
他抬眼望向遠處車水馬龍的街道,望向AT基地所在的方向。
終於,他邁開了腳步。
……
等池雲朔慢吞吞挪到AT基地樓下時,太陽已經要消失在水平線。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訓練室的窗口。
就在這時,門口值班的保安注意到了樓下孤零零的身影。
保安熱情地探出頭招呼道:「哎,小隊員?怎麼站在這兒發愣呢,需不需要叔幫你開個門?」
池雲朔身形微頓,回過神來看向保安溫和的笑臉。
他輕輕點了點頭說道:「麻煩您了,謝謝。」
「客氣啥,快進去吧,外面風大,」保安擺擺手,笑呵呵地替他刷開了大門。
池雲朔邁步走了進去。
一樓大廳燈火通明,卻十分安靜。
他站在空曠的大廳中央,深吸一口氣用力壓下胸腔里慌亂。
片刻後,他斂去眼底所有的情緒,重新變回了往日的模樣,看起來與平日裡那個安靜內斂的少年別無二致。
他抬步上樓,一步步走到訓練室門口。
門框近在咫尺,可他卻退縮了,抬起的腳怎麼也邁不進去。
就在他僵持著進退兩難時,身後走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道聲音響起:「池雲朔?你怎麼站在這兒?」
池雲朔身體一僵,緩緩轉過頭,只見許巍正抱著一摞宣傳物料從走廊盡頭走來。
他迅速斂好所有心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應答:「沒什麼,正準備進去。」
……
訓練室內。
一直緊繃神經死死盯著屏幕,不斷刷新輿論界面的祁羽安三人,聽見門口的聲音,幾乎是齊齊抬起頭來。
措不及防間,三人的視線直直撞上了站在門口的池雲朔。
空氣在那一瞬間停滯了半秒。
好在許巍並未察覺屋內詭異凝滯的氛圍,他自顧自開口問道:「徐旭在嗎?我找他對接一下今晚的宣發和公關預案,需要跟他商量敲定細節。」
祁羽安最先從凝滯中回過神,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池雲朔手裡那串格格不入的糖葫蘆,隨即轉向許巍開口道:「在會議室,應該是在等您。」
「好,謝了,」許巍道了聲謝,便抱著那摞物料,腳步匆匆的拐進了旁邊的會議室。
厚重的玻璃門在他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頭的動靜。
許巍一走,訓練室里原本就緊繃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微妙。
池雲朔硬著頭皮走了進去,扯出一個慣常的淺笑故作輕鬆地問:「這麼看著我幹什麼?不訓練嗎?」
「啊?噢,對對對,訓練訓練!」糰子猛地打了個激靈終於反應過來,他手忙腳亂地去摸滑鼠,另一隻手卻在桌子底下飛快地給謝馳野發信息:[速歸!雲朔回來了!]
收到消息的謝馳野正在基地不遠處的公園裡尋找著,看到消息的瞬間他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回跑。
……
訓練室里,
金寶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身旁的糰子狠狠撞了一下手臂。
池雲朔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暗色,再次抬眼時笑意更深了些:「沒事,讓你們擔心了。」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問道,「飛鷹那邊,最後怎麼樣了?」
「別擔心,已經解決了,他也沒什麼事,」祁羽安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回答道。
池雲朔微笑著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糰子和金寶對視一眼,兩人心裡卻莫名發毛。
池雲朔這次回來,明明還是平日裡那副安靜內斂的模樣,連說話的語氣都沒變,可他們就是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悄無聲息地橫亘在了他與他們之間,客氣得讓人心慌。
為了打破這詭異的氛圍,金寶絞盡腦汁,突然想起什麼急忙說道:「那個,我們還沒吃飯呢,雲朔你也還沒吃吧?要不……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池雲朔看了一眼手中的糖葫蘆,點了點頭:「好,稍等我一下。」
說著,他轉身便往樓梯口走去。
回到宿舍,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個乾淨的塑膠袋,小心翼翼地將那半個沒吃完的糖葫蘆包好,這才轉身下樓。
幾人去了基地一層的小包廂,桌子上已經擺好了晚飯。
池雲朔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食物,挑了一塊咸口的燒餅吃了起來。
其他人見狀也開始動筷。
……
剛吃到一半,包廂的房門被猛地推開,謝馳野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額角還掛著汗珠。
但他顧不上那麼多,視線匆忙在食堂里掃了一圈,直到看見安然坐在角落裡的池雲朔,緊繃的肩膀才猛地鬆弛下來。
謝馳野什麼也沒說,大步走到池雲朔身邊坐下,隨手拿起盤子裡的一塊烙餅就塞進了嘴裡。
他用力地嚼著,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幾人都沒解釋謝馳野去哪了,池雲朔也沒問,他只是淺淺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晚飯過後,眾人重返二樓。
謝馳野刻意走快了一步,悄聲問走在前面的祁羽安:「網上……沒什麼問題吧?」
祁羽安拍了拍謝馳野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見狀,謝馳野心裡的石頭才徹底落了下來。
他的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指尖卻始終摩挲著一個冰涼的塑料瓶子,那是他之前從飛鷹那裡強行「收繳」過來的。
他的指腹反覆蹭過瓶身上的標籤,不知道在想什麼。
……
幾人回到訓練室,只見徐旭正焦躁地來回踱步,聽見動靜立刻停下腳步看向他們:「你們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