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庭御正看著書,就聞到鼻尖傳來食物的特殊香味,本不想吃飯卻被勾起了味蕾。
柳絮笑呵呵道:「王爺,妾身今日做了道新菜,您嘗嘗。」
不等蕭庭御說話,柳絮已經掀開了食盒的蓋子:
「菜名兒叫芋頭燉牛腩,芋頭是南方送來的新鮮食物,廚房裡的人不知道怎麼走,就擱置在那兒了,妾身卻覺得粉粉的很好吃。」
牛腩是帶有筋、肉、油花的肉塊,比起純瘦的牛肉,牛腩的口感更加鬆軟。
芋頭口感跟土豆有些類似,但又比土豆多了幾分香甜,
有一種特殊的口感,讓人食之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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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知曉蕭庭御腸胃不好,一定極少吃牛腩這種難消化的食物。
而她前世,被關在柳家後院,給自己做燉熱飯吃,是她唯一能對自己好的方式,便研究出了一套獨特的做菜法子,用食物療養身子。
蕭庭御想起先前的酸梅湯,並未拒絕,拿起她遞過來的碗筷,順勢坐到了桌邊。
牛腩肉吸收了不少濃稠湯汁,咸香中泛著幾分微辣的汁水溢出來,
一點點的辣味並未讓腸胃起排斥反應,反而是由混了芋頭裡澱粉的濃稠湯汁,完美地中和了辣意又刺激並喚醒了沉寂的味覺。
輕輕一抿,芋頭就在口中化開,顯然是熬頓了很久。
「王爺,我要見你,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你讓我進去啊.....」
這時候,門外突然傳來聲音,蕭庭御握著勺子的手頓住,問:「怎麼回事?」
管事寶山進來通報,摸著汗道:「啟稟王爺,是麝月要見您,說有要事跟您相報。」
蕭庭御眉頭皺了皺,道:「讓她走吧,以後不准她來大書房。」
說罷,他便繼續品嘗食物了,很快外邊便傳來了麝月的哭聲,被拉著漸行漸遠。
柳絮輕輕低頭,一邊給他夾菜,一邊心中暗道:
是王爺不願意見你,可跟我沒有關係。
有下人過來,說是王夫人讓柳絮過去,她只能先起身告退。
寶山見蕭庭御竟然破天荒的吃了兩碗飯,心中總算鬆了口氣,忙道:
「王爺,柳姨娘做的菜符合您的口味,您看是不是以後讓她負責您的吃食,
若是每日都吃得好,或許您的胃病就能好了。」
蕭庭御的胃病,年輕上戰場時候落下的老毛病,
風餐露宿,能有口吃的就已經不錯了,哪裡能保證餐餐準時,管它是冷是餿。
聞言,蕭庭御卻搖頭道:「不用了,廚房又不是沒人做飯。」
他習慣了形單影隻,不習慣依賴一個人,哪怕只是吃食這種小事。
「怎麼還沒有回來?」他問。
寶山不知道,他問的是誰,愣住沒有回答。
蕭庭御吃飽了,正想要去走動走動,便起身打算去靜雅堂看看。
柳絮大約猜到是柳家人來了,緩步還未到靜雅堂門口,就見到了柳家母女。
柳嫣然一身粉色裙裝,神態嬌美怯弱,依賴般地輕輕靠在柳母身邊,嘴上不知道說了什麼,引得柳母滿臉心疼,將她抱在了懷裡。
這一幕,像極了前世,她死的那日,
自己背負指責,成了無人認領的屍骨,滿心恨意,死不瞑目。
柳嫣然卻風光回歸,成了所有人的心疼對象,說對她的陷害只是個玩笑。
柳嫣然上門認親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懵的,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不是柳家的女兒。
然而,證據清清楚楚擺在面前,奶娘當初抱錯了孩子,卻擔心被罰,將錯就錯了。
看到柳家人找回親生女兒,她自知自己的存在,只會讓柳家人為難。
於是,她跪著說要離開柳家,等賺到了銀錢,再償還柳家的收養之恩。
柳母卻眼淚汪汪地拉住了她,說什麼也不讓她走。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誰都捨得,甚至把自己都哭病了,只為了留她。
最終在祖母的說和下,柳絮熄了離開柳家的心思,一門心思按著柳家的吩咐做事。
打算嫁給自小訂婚的江言初,鞏固兩家的關係。
然而,柳嫣然才來幾日,除了心如明鏡的祖母,柳家人便都變了樣子.....
曾經將她捧在手心的兄長,成了最恨她,也打她最狠的人。
曾經口口聲聲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未婚夫,也用指責與憤怒帶著目光看她,
說她沒有資格做江家嫡熄,需要加強教養。
她都不知道,人為什麼會變化那麼大。
愛她的時候,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虐她的時候,將她折磨得比訓狗還要慘。
忽然間,有人拖住了她的手肘,身上傳來他的溫意,
他如同一座巨山,拖住了她的虛弱與悲痛,聲音沉穩有力:「站穩。」
柳絮點了點頭,咽下了已經到喉間的恨意,臉上露出微笑。
這一世,她再不會在意他們無關緊要的愛,
欠了自己的,她都要一筆一筆討回來,一個都不會放過。
柳家母女遠遠見到了她,眼睛一亮,也朝著她小跑著過來.....
「姐姐,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你竟然做了低賤的通房。」
「嗚嗚嗚,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惹你生氣,讓你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可通房就是一個隨手可以丟棄的物件,你怎麼這樣想不開啊。」
進了靜雅堂,柳嫣然便哭著先說話,手帕抹淚的樣子,顯得怯弱極了。
柳母也抹淚道:「是啊,絮兒,跟我回去吧,好好的少夫人你不當,來當上不得台面的通房。」
王夫人見她們一口一個低賤,臉色有些不好看。
難不成,她還真的做錯了事.....
好歹是遠房親戚,若是柳絮真的心不甘情不願,她也不好強留了.....
柳嫣然一見王夫人的表情,就知道她心裡的變化,便繼續抹淚道:
「嗚嗚嗚,姐姐,上次你推我到池子裡的事,我並沒有怪你,你別生氣了。」
柳絮幽幽道:「妹妹落水的事,都已經查清楚了,
分明是她自己腳滑,還有府上的丫鬟作證,怎麼又成了我推的。」
柳母皺眉,道:「姐妹哪裡有隔夜仇,嫣然似我,心胸大度,你別把她想差了,我也不怪你。」
蕭庭御見此,眉頭皺了皺,出言道:
「母親,我記得你先前接柳姨娘進府的時候,
給了柳家兩千兩聘禮,若是要反悔柳家就先退了這筆銀子吧。」
柳母一聽這話,都震驚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那怎麼行,你可是已經與絮兒圓房了。」
蕭庭御面無表情,道:
「柳家能反悔,本王自然也可以,難不成,你還打算讓王府虧本。」
柳嫣然沒想到,柳絮才進府兩日,竟然就得了肅王的護短,當即咬了咬唇,眼中淚花更甚。
王夫人這下,哪裡還看不出來,柳家是又想要人,又不想退銀子。
她當即氣道:「柳夫人,我念在兩家是親戚,才對你客氣幾分,你竟然算計到我頭上了。」
「來人,將這兩人給我趕出去,不准再進來。」
柳母被戳中了心思,有些理虧,抿了抿唇,小聲道:
「雖然我還不起債,但是兩家情誼還在啊,你怎麼這樣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