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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110年夏—110年秋 多天真(阿燼視角③)

2026-08-11 08:56:21 作者: 祖國的奇花異草
  借著巷口昏暗的光線,阿燼打開文件袋。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一個穿著考究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傲慢的上城區男人的臉。照片背面用馬克筆標著價碼。

  「這老東西,上周在財閥議會的季度會議上投了反對票。方先生……不太高興。」 新蠍首笑著說。

  阿燼瞬間明白了。

  前兩天在碼頭偶遇方止衍和蠍首並肩而立的情景閃過腦海。

  方止衍漫不經心地聽著匯報,偶爾微微頷首;蠍首恭敬中帶著幾分隨意的親近。

  原來如此。黑蠍幫那場顛覆權力的血腥政變,背後那隻翻雲覆雨的手是方止衍。這位新蠍首是方止衍在下城區精心挑選、扶持的代理人。

  

  這次任務比預想的還要麻煩。

  那個議員身邊的保鏢不是普通的看家護院,而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好手。

  阿燼肋骨挨的那一腳,到現在呼吸都帶著刺痛;左臂那道刀傷深可見骨,皮肉翻卷,邊緣已經泛白,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

  夏天受傷最麻煩,汗水小溪一樣淌過傷口,又癢又痛,像無數螞蟻在啃噬,極易化膿感染。

  受傷對阿燼來說是家常便飯,輕的就咬著牙自己用酒精消毒、胡亂包紮;重的默認去找蛇頭。

  阿燼咬著繃帶一端,用右手和牙齒配合,在左臂傷口上潦草地纏了幾圈,打了個死結暫時止住血,然後拐進蛇頭診所。

  診所里永遠人滿為患。

  排隊的人一直排到門外,低吟聲、咳嗽聲、壓抑的痛哼聲混雜在一起。空氣污濁不堪。

  蛇頭的醫術是下城區公認的頂尖。

  他年輕時趕上兩城區短暫的「蜜月期」,有幸去上城區的頂級醫學院進修過,學了一身真本事。

  後來政策收緊,壁壘高築,蛇頭又回到了這片生養他的泥沼。

  上城區的特效藥越來越難搞,蛇頭的醫術和那些用劣質材料替代的土辦法,反倒成了下城區金貴的救命稻草。

  「過來。」一個聲音從裡間傳來,帶著熬夜的沙啞。


  蛇頭探出頭,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他看起來三十出頭,一頭銀髮有些凌亂地垂在額前,襯得膚色愈發蒼白。

  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即使在倦意下也透著股銳利,此刻正落在阿燼身上。他揚了揚下巴,示意阿燼過去。

  阿燼走過去,扯開那圈被血浸.透的繃帶,猙獰的傷口暴露在燈光下。

  蛇頭皺了皺眉,沒廢話,拿起鑷子夾起一.大團飽蘸酒精的棉球直接按了上去。

  「嘶——」劇烈的灼痛讓阿燼倒抽一口冷氣,渾身肌肉繃緊,冷汗浸.濕了後背。

  「活該。」蛇頭嗤笑一聲,動作卻絲毫不慢。他戴上橡膠手套,拿起彎針和羊腸線,穿針引線,手法快得讓人眼花繚亂,針尖在皮肉間飛快地穿梭。

  「又接黑蠍幫的活?」蛇頭一邊縫,一邊問。

  阿燼沒吭聲,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診所走廊盡頭那扇永遠緊閉的房門。

  偶爾,在深夜來換藥時,能聽見蛇頭在裡面低聲說話,絮絮叨叨,像對著某個看不見的人傾訴。

  那間房曾經住著蛇頭的愛人,現在那裡成了蛇頭的私人靈堂。

  蛇頭縫針的手藝確實沒得挑,線走得又密又齊整,打了個牢固的結,「咔嚓」一聲剪斷線頭。

  他扔給阿燼一瓶能當酒精用的烈酒:「三天別碰水,除非你想爛掉這條胳膊餵蛆。」

  阿燼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液像燒紅的鐵水,一路燒進胃裡,帶來短暫的麻痹和暖意。

  正要起身離開,蛇頭叫住了他:「有票大的,接不接?」

  蛇頭說的大買賣,是護送一批「人體物流」去上城區。

  下城區的經濟命脈靠黑市、苦力、皮.肉生意和走私勉強維繫。

  而其中最暴利的行當就是「人體物流」:把下城區的器官、血肉、活生生的人,處理牲口一樣打包、偽裝,通過各種渠道運往需求巨大的上城區。

  比如把高純度膠囊塞進直腸,讓「騾子」忍著劇痛,從上城區哨卡前若無其事地走過去。被抓到,當場崩了,腦漿塗地;沒被抓到,能拿一筆足夠揮霍一陣子的賣命錢。


  或者給那些沒有執照的黑診所當「血奴」,一次抽乾500cc,換果腹的飽飯,直到被榨.干最後一滴血。

  而蛇頭這次介紹的「貨」,目的地是上城區一家名為「天使之家」的私立醫療機構。

  阿燼跟著接頭人來到碼頭一個偏僻的貨櫃堆場。打開其中一個冷藏貨櫃的厚重鐵門,裡面塞著二十個孩子,手腳捆著,嘴貼膠帶。

  孩子們眼睛裡有恐懼,也有期待。

  他們被灌輸了美好的謊言:去上城區當傭人、園丁、陪讀,甚至可能被有錢人收養,一步登天。

  多天真。待宰的羔羊做著青草地的夢。

  這些孩子,要麼是貧民窟里被親生父母賤賣的商品,要麼是收容所里評級淘汰、被處理掉的殘次品。他們被貼上編號標籤,打包裝箱,等待著被運過「虹橋」。

  阿燼運他們,和運一箱蘋果沒什麼區別。

  阿燼接活不問善惡,只看價碼。

  黑蠍幫的殺人訂單也好,工會的髒事也罷,甚至眼前這趟運送「小羊羔」去屠宰場的活計,只要錢給夠,阿燼就干。

  他不干,也有的是別人搶著干。

  那些滿嘴道義、心慈手軟的蠢貨,骨頭早爛在下水溝里了。

  能在這片吃人沼澤里活下來、並且活得像個人的都是明白人——明白生存本身就是一場骯髒的交易。

  回程的路上,阿燼開著那輛用來打掩護的貨車,駛過橋畔一條相對僻靜的林蔭道,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郁厭。林木生。小啞巴。

  他們正在翻越路邊一道矮牆。

  郁厭彎著腰,林木生騎在他肩膀上,正伸長手臂,努力地去夠圍牆內一棵果樹上的蘋果。

  小啞巴則像只警惕的小狗,懷裡抱著幾瓶汽水,緊張地四處張望,為他們望風。

  林木生摘下一個紅蘋果,得意地朝下面的小啞巴晃了晃。

  小啞巴仰著頭,黑眼睛裡也閃著光。郁厭雖然看不見表情,但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笑。

  這畫面居然他.媽的有點該死的溫馨。

  阿燼久久地坐在那裡,直到那三個身影嬉笑著消失在圍牆的另一邊,只留下空蕩蕩的街道和漸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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