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阿燼的過去

2026-08-11 08:53:57 作者: 祖國的奇花異草
  阿燼的目光投進窗戶縫隙里。

  「刺啦——!」

  又一道閃電撕裂夜幕,照亮了屋內。

  照亮郁厭饜足的表情,像野獸終於咬住了覬覦已久的獵物咽喉。

  阿燼胃部絞緊,酸水湧上喉嚨。

  他想起第一次教林木生包紮傷口。

  林木生皺著鼻子,嫌棄地說「酒精味好難聞」,屏著呼吸,無比認真地替阿燼纏好繃帶,最後還打了個丑得要命的結。

  而現在,林木生曾為他包紮的手指正抓著郁厭的衣襟。

  ……

  郁厭的聲音透過雨幕,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帶著毛骨悚然的溫柔:

  「……然後騎士把公主的腸子……扯出來……」郁厭頓了頓,欣賞自己的措辭,「……繞在惡龍的脖子上……打了個漂亮的死結……」

  阿燼看不清林木生表情,但能想像到。

  他的身體一定是放鬆的,倚靠在郁厭懷裡,是阿燼很久沒見過的樣子。

  在自己身邊時,他總是繃著一根弦,像只隨時準備逃跑的小動物。

  在郁厭身邊,林木生他*的放鬆得像只被太陽曬化了骨頭的貓!

  阿燼見過郁厭殺.人。

  就在上個月,收容所後面那條堆滿垃圾的死巷。

  郁厭用一把從食堂順出來的餐刀切開奶油蛋糕般割開了一個監管者的喉嚨,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多餘。

  滾燙的鮮血噴濺出來,有幾滴濺到了郁厭臉頰上,而郁厭睫毛都沒顫動一下,漠然地看著生命在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流逝。

  現在郁厭的手指插在林木生的發間,輕輕梳理他的頭髮,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珍寶。

  「吱呀——」

  宿舍門從裡面被拉開。

  郁厭站在門口,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睡衣,領口大敞著,露出形狀漂亮的鎖骨和一片蒼白的胸膛。他顯然剛忙完,額角還帶著薄汗,幾縷黑髮濕.漉.漉地貼在鬢邊。

  看到渾身濕透、煞神般杵在雨幕陰影里的阿燼時,郁厭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唇角綻放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來找東西?」郁厭的聲音混在嘩啦啦的雨聲里飄過來,居高臨下的戲謔,「別像條沒家的野狗似的在這兒轉悠。」

  阿燼的視線越過郁厭肩膀,看到林木生在床上睡成小小一團。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自嘲的嗤笑,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轉身一頭扎進了黑暗。

  雨聲更大了,澆透了阿燼單薄的衣衫。

  窗外的樹影在狂風中搖。

  這讓阿燼想起七年前那個同樣潮濕的夜晚,他第一次殺.人。

  阿燼那時候還不叫阿燼。阿燼有個名字,後來他拋棄了那個姓。

  屋裡沒暖氣,阿燼的母親縮在牆角,身上只裹著一條薄毯。嘴角裂開一道新鮮的口子,血痂乾涸在蒼白的皮膚上。

  阿燼的父親,那個被酒精泡爛了腦子和良心的男人,像座山堵在阿燼母親面前,手裡拎著個見底的酒瓶,唾沫星子混合著酒氣噴濺出來,罵罵咧咧地指控她偷了買酒的錢。

  「我沒偷……」阿燼母親的聲音氣若遊絲。

  回應她的,是自己丈夫蓄滿暴戾的一腳,狠狠踹在她柔軟的肚子上。

  「呃啊——!」 她像被踩扁的蝦米,瞬間蜷縮成一團,身體劇烈抽搐,喉嚨里擠出不成調的嗚咽。

  阿燼手指掐進掌心,指甲陷進肉里。

  「廢物!生個兒子也是個廢物!」

  阿燼的父親啐了一口濃痰,然後彎下腰一把揪住女人枯黃打結的頭髮,狠狠往牆壁上猛撞。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混著男人醉醺醺的咆哮:「賤.貨!賠錢貨!打死你……」

  阿燼記得母親最後的表情。

  不是驚恐,不是痛苦,沒有求饒。

  那是一種解脫的平靜。

  阿燼母親艱難地、在一下又一下的撞擊間隙,轉過頭,目光穿過血污和淚水,看向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那張布滿青紫的臉,嘴角柔軟地向上翹了一下。

  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就是那個瞬間。

  角落裡那個被恐懼凍僵的小獸,血液衝上頭頂,燒毀了所有的理智和畏懼。

  剁骨刀捅進男人後腰時,那個醉鬼甚至沒反應過來,只是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還以為是自己喝多了撞到了旁邊的柜子。

  他罵罵咧咧地想回頭看看是什麼東西硌了他。

  阿燼沒有給他機會。

  抽出刀,反手抹喉。

  「呃——!」

  滾燙的鮮血,濺了阿燼滿頭滿臉。溫熱黏膩。

  男人的眼睛瞪得溜圓,眼球像要爆出眼眶。那張被酒精泡腫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愕。沒想到這個總挨打的崽子敢反.抗,好像第一次看清自己兒子的臉。

  「你……小……崽……」破碎的音節混著血沫,從他喉嚨里咕嚕嚕地冒出來。

  他倒下去的時候,喉嚨里還在發出「嗬嗬」的聲音,手指摳著地板,想抓住什麼。鮮血開了閘,汩汩湧出,迅速在地面上蔓延開。

  阿燼蹲下來,盯著父親的眼睛,直到那雙眼珠徹底渾濁。

  阿燼不後悔殺人。

  只後悔殺晚了。

  那晚的雨,下得和今晚一樣大,一樣冷,一樣令人窒息。不斷沖刷著窗戶,把血腥味沖淡了些。

  雨幕中,阿燼渾身濕透,僵立在收容所荒蕪的廢園裡。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淌下,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隔著七年的時光和滂沱的雨簾,他仿佛看見那個提著滴血剁骨刀的小小身影,就站在他對面。那雙眼睛裡,只剩被殺.戮洗禮過的麻木。

  一.大一小,兩個阿燼,隔著時空的雨幕無聲地對視。

  兩個阿燼同時開口:「你到底在難受什麼?」

  風把這句話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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