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微虐）
蕭華閉上了眼睛，以為自己將去往地下，轉生投胎，卻沒想到靈魂依舊飄蕩在這世間。
她成了一個遊魂。
這對一個人來說是一種很奇特的體驗。可以親眼目睹自己死後發生的一切，卻又被永遠地隔絕在一切之外。
她看著朝廷上的重臣們為她商定諡號，定了「文」這個字。
蕭華的靈魂在半空中靜靜地懸浮著，心中湧起一絲滿意的波瀾。文，經緯天地曰文，道德博聞曰文，勤學好問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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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諡號，是對一個帝王最高的褒獎之一。她這一生，勵精圖治，開疆拓土，文治武功，如今看來，終究是沒有白費。
她看到了趙延玉，跪坐在佛堂之中，一筆一划地抄寫著佛經，為她祈求冥福。
蕭華忍不住走近了些，伸出手，想要觸碰趙延玉的發頂，可她的手毫無阻礙地穿過了趙延玉的身體。她才恍然記起，自己不過是一縷殘存的意識，一抹無處安放的執念。
手，伸出，又無力地垂下，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之後的日子，蕭華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時間對她而言失去了意義，過得飛快。
她看著自己的女兒蕭賢繼位，看著她如何一步步成長為一位合格的帝王。
蕭賢勤勉、謹慎，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延續著她打下的基業。蕭華看著，心中滿是欣慰。
後來，蕭賢生下了女兒蕭瑤。蕭華看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看著她一天天長大，心中又添了幾分喜悅——江山後繼有人，這也是一種圓滿。
蕭瑤很小的時候，趙延玉將她抱在懷裡，對面前的李穠輕聲說：「瑤兒，這是太傅的師傅，你要喊師祖。」
小糯米糰子仰起頭，看了看李穠，又看了看趙延玉，然後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師祖。」
李穠顯然沒料到會受到這樣的禮遇，一時怔在原地，隨即眼眶迅速泛紅。
蕭華看著這一幕，也笑了。
時間繼續流逝，蕭華看到一些年長的臣子相繼離世。她們倒下的那一刻，靈魂似乎直接消失了，並沒有像她一樣，滯留在世間遊蕩。蕭華只能目送著她們離去，心中一片空茫。
後來，蕭賢因病去世。蕭華想要落淚，可她的靈魂之淚，根本無法沾濕任何地方。
蕭賢倒在了龍榻上，蕭瑤在悲痛中繼位，一步步成長為比她母親更果敢、更有魄力的帝王。
蕭瑤繼位後，展現出了驚人的才幹。她開疆拓土，將版圖向四面八方大幅拓展；她經營海疆，開闢了前所未有的海上航路，引來了萬國來朝。蕭華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驕傲。而貫穿這一切的，是蕭瑤對趙延玉一如既往的信任與倚重。幾十年的光陰，君臣相得，宛如一體。
…
「延玉，你老了。」蕭華在心中默念。
歲月匆匆，年華不再，趙延玉身上也留下了時間的痕跡，兩鬢生白髮，眼角有細紋，但面由心生，她心如琉璃，璀璨通透，看起來依舊是美的，眉眼平和淡雅，儀態亦是松儀鶴骨。
趙延玉致仕之後，門庭並未冷落，反而因為她的聲望與傳奇色彩，各種人爭相前來拜訪。有來求教的學子，有來敘舊的故交，有來請教政務的後輩官員，還有單純仰慕她風采的文人墨客。
蕭瑤也常常親自來到她的府邸探望，有時是商議國事，有時只是陪她喝一杯茶，說幾句閒話。
最後的最後，趙延玉躺在庭院的藤椅上，沐浴著深秋的暖陽。
蕭華飄到她身邊，想要為她做點什麼。她想起人間小孩子成年時，會有長輩替她們梳頭挽發，象徵著成年，也代表著長輩對晚輩最深切的祝願。她從前沒有這個機會，如今，就讓她做一次吧。
她伸出手，手指虛虛地穿過趙延玉的髮絲，做出梳理和挽發的動作。
就在這一刻，一陣風吹來，趙延玉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仿佛若有所感。
「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
蕭華幾乎是下意識地說，「朕在這裡，朕在這裡……」
趙延玉虛弱的聲音消散在風裡，沒有得到任何回音。她靜靜地躺在那裡，閉上了眼，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場深沉的睡眠。
生若夏花，死若秋葉。
…
趙延玉死後，蕭華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她以為自己終於要結束這漫長而痛苦的遊蕩。
然而，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重生了。
她回到了自己剛出生的日子，躺在一個溫暖的襁褓之中，周圍是產婆的恭喜，母皇的笑聲。
是神仙的術法？還是上天的恩賜？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得以重來一世，再次體驗一遍人生。
蕭華在心中暗暗發誓，她一定會將這個國家治理得更好，將前世那些重要的人一一尋回來，珍惜每一寸光陰，不再留下任何遺憾。
重來一遍人生，她算著時間，等待著趙延玉的出生，等待著她長大，等待著她像前世一樣，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可是，到了前世趙延玉考中狀元的那一年，殿試放榜的名單上，蕭華找遍了所有名字，卻沒有看到趙延玉的身影。
為什麼沒有？她心中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立刻派人去明州打探。
回來的消息讓她如遭雷擊——這一世，根本沒有趙延玉。
趙延玉從這個世上消失了。或者說，她究竟有沒有存在過呢？
這個世界，沒有那個寫出無數傳世話本的才子，沒有那個三朝為相的能臣，沒有那個影響了月朝命運走向的女子。
重生對蕭華來說，究竟是上天賜予的禮物，還是命運開的一個更大的玩笑？
聽聞消息的她，重重跌坐在了龍椅上。
原來此處天地，不過是俗世之外的一場大夢罷了。
浮生若寄，大夢難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