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泠!」
繆辭的聲音帶著微抖,他緊抱著蒂泠,指尖發顫,低聲與她說著話。
所有人馬上趕過來,伊索西里立即蹲下,「元靈復甦!」
烏諾拉很急,被琉森拉住站定。
琉森看著這場面,繆辭此時眼裡只有蒂泠,現在能保持冷靜的只有他了。
「艾拉剛才的行動,校長不可能一點察覺都沒有,如果她真的不敵艾拉,我們先控制住她,等校長來處理。」
可這裡是隨機幻境,卡迪溫達要想從千萬個幻境中找到他們,需要時間。
蒂泠渾身顫抖,強烈的魔氣在身體中席捲。
她耗盡精神力與艾拉對抗,腦中怒吼著滾出去。
『哦?是嗎,作為我的容器,我走了,你以為你能活嗎?』
『別掙扎了,跟我走吧,我會讓你享受無上的榮耀。』
蠱惑的聲音刺穿她的全身,讓她的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妥協。
一個是三千年前巫族第一任女王、一個是年僅二十的巫族公主。
血脈的壓制讓她連抗衡都顯得自不量力。
不……她不要成為她的傀儡,她是蒂泠,她不是艾拉可以隨意玩弄操控的對象。
『就算死,你也別想!』
肌膚之下,黑色的經脈蜿蜒浮現,她周身開始結冰,聲音微不可查,「離我……遠點。」
伊索西里憋著眼淚,他的治療魔法對蒂泠的效果微乎其微。
神魂與軀體被兩股力量拉扯,蒂泠指尖陷進繆辭的手臂,留下深深的血痕。
這無力的一幕,讓伊索西里想到了他的夢境。
不,阿泠不能死,他一定要救她。
伊索西里開始無休止的卸出魔法,用幾乎消耗壽命的方法幫蒂泠驅趕。
繆辭的眼眶微紅,縱然知道琉森說的有道理,可他此時抱著她,感受她的每一次疼痛和掙扎……
他完全做不到理智。
繆辭的周身開始泛起淺金色的光芒。
這樣的光芒與平日不同,而像是從他的軀體深處向外漫涌。
光暈流轉攀過他的發梢,連纖長的睫毛都浸上通透的金輝,像落了細碎的熔光。
繆辭小心翼翼的將她收攏在懷,指尖輕托她失血的臉頰。
他的瞳色化為純粹透亮的鎏金,往日清明的眼眸全是心疼和決絕。
這是由內而外的本源魔法,琉森震驚的看向繆辭,該不會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吧。
繆辭低頭,動作輕柔近乎虔誠的將自己的額頭輕貼上蒂泠的。
「源為契,靈之共赴,情以摯,命運同擔!」
咒語即出,金輝順著兩人相抵的眉心交匯迸發,無數纖細瑩潤的光絲如同柔韌的光鏈,自他的靈源向外延伸。
「靈契所系……蒂泠·亞特締斯。」
連伊索西里都反應過來繆辭做了什麼,「隊長,你!」
琉森覺得他真的是無可救藥。
只有烏諾拉紅著眼,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靈契,是靈族專屬的伴侶誓約,一生只能與一個人締結。
即使因不合適最終分開,解除靈契後也無法與其他人再次締結。
通常為靈族的夫妻雙方相互締結,可彼此分擔傷痛,但一旦一方身死,另一個人也會隨之殞命。
所以大部分的靈族普通夫妻也不會想著締結靈契,一夫一妻又不代表非要生死與共。
可繆辭選擇與不是靈者的蒂泠締結,那就純是單方面分擔痛苦。
如果蒂泠真的出了意外,只要他不解除,必死無疑。
而蒂泠是女巫,沒有靈契魔法,繆辭出事,她不會受到半點影響。
兩方都是靈族的情況下,都極少締結靈契,更何況是這種跨族的巨大失衡,根本沒人會做這種蠢事。
琉森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向來冷靜處事,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他自認這輩子絕不會與任何人締結靈契。
可蒂泠危在旦夕,繆辭選擇這個時候分擔痛苦,他毫不懷疑,如果蒂泠真的出事,繆辭根本不會解除靈契。
伊索西里腦中閃過夢境中對著蒂泠死亡而無動於衷的繆辭。
他現在覺得,他應該在夢境中的第一秒就出來了。
光源瞬間鎖定蒂泠,開始滲透她的身體,原本鋪天蓋地的折磨分出去一半,指尖的力道有些泄力。
洶湧的劇痛慢慢回落,不再像之前那樣要將她的意識碾碎。
劇烈的痛感傳來,繆辭只是面無表情,看向蒂泠的狀態。
蒂泠一直處於煎熬中,內心充斥著各種陰暗負面的想法……
她想殺人……
為什麼被選為聖靈者!她想要自由!
她不喜歡他們、她只想一個人待著。
為什麼她要來靈息,她憑什麼承擔?
不就是換個人統治罷了,那些人跟她沒關係,死了就死了!
同伴?責任?朋友?這些都是枷鎖,她不喜歡,她很討厭!
艾拉不斷用魔氣侵占她的心神。
蒂泠感覺頸肩的靈印在發燙,很燙很燙,她好難受……
她的靈印開始閃爍,時而消失時而顯現……
就在將要徹底沉淪時,一抹金光出現在蒂泠的意識中。
柔和溫暖的光暈與她此時混沌黑暗的世界形成了鮮明對比。
暖意流過冰冷的四肢百骸,被劇痛吞噬的神智終於有了一絲清明。
智之靈靈印又穩定了下來。
艾拉的魔氣就快侵蝕成功了,可這幾個小朋友又給她上了一課。
靈契之力?
這對於孤獨千年輪迴的艾拉來說,十分刺眼。
艾拉的理智漸漸崩盤,她不相信,她活了千年,連一個蒂泠都奪不走!
古老的巫咒又開始在蒂泠腦中尖銳迸發。
蒂泠用難得的清明徹底推開繆辭,她踉蹌的獨自向外跑開。
「你……滾出來!」
蒂泠的聲音不大,自言自語,所有能自救的巫術一旦碰上艾拉,就徹底失了效果。
艾拉就這麼看著蒂泠用她曾經創的巫術來對付自己,甚至還變態的引導蒂泠用某個巫術試試,看看能不能掙脫她。
然後,艾拉一一擊碎蒂泠的幻想,輕鬆破解她所有攻勢。
骨子裡興奮、自豪,對蒂泠懷著扭曲的執念。
一邊想打磨她,一邊沉溺於看她弱小反擊的模樣,病態而偏執。
無力、痛苦……
她把蒂泠的自尊踩在腳下,這對於一個自傲的人來說,無疑擊潰了她最後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