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身影，這身段，越看越覺得眼熟。
「竟是千雪和柳伊人？」沈修齊呆愣在原地。
沈萬三也是有些吃驚，他上一次醉仙樓喝酒，這兩位花魁女子來敬過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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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需要表現出一副不認識的模樣，否則被兒子知道，老父親當頭去逛青樓，那可成何體統。
下一秒，沈修齊忽然暴怒起來：「啊，庶子，竟然敢將青樓女子帶回家中，這讓青黛的臉面放哪裡？看我今日不打斷他的第三條腿。」
沈萬三看著怒氣暴漲的沈修齊，又被氣笑了。
「你別衝動啊，你不說有些事情要看內在的嗎？」沈萬三一把拉住他。
「爹，這是我妹妹，還看什麼內在。」
最終，還是被沈萬三攔了下來。
沈萬三帶著沈修齊跨進了正堂的門檻。
正堂里有炭爐的存在，暖洋洋的。
幾盞燭台將室內照得亮堂，黃淮左正坐在堂中，身側坐著兩個女子，一個身量纖纖、面色蒼白，另一個眉眼溫婉、氣質沉靜。
沈修齊的目光掃過兩位花魁，正要發作，卻忽然看見沈青黛也在堂中，正親自給那個眉眼溫婉的女子遞熱茶。
他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沈青黛看見沈萬三和沈修齊進來，放下茶盞快步迎了上來：「父親，大哥，你們回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沈萬三壓低聲音，目光帶著幾分審視，看向黃淮左。
黃淮左感受著來自岳父和便宜大哥的審訊的目光，不禁有些疑惑起來，他最近安分守己，也沒敢啥出格的事情。
為何對他有如此大的意見？
沈青黛愣了愣，隨即便知道父親和大哥在想什麼，忍不住有些好笑，卻還是板著臉認真道：
「父親莫要誤會了，這兩位姑娘是柳伊人和千雪姑娘，之前在醉仙樓被那位大豐世子和謝廣坤逼迫，與女兒的遭遇是一樣的。」
「現在謝廣坤和大豐世子的情況不知道怎麼樣了，無處可去才暫時來府上避一避。來這裡也是為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查被謝廣坤綁走的孩子。」
「還有一群被綁走的孩子？」沈萬三愣了一下，這倒是沒聽說。
「先前在城南破院裡照看孤兒的一位老婦人被謝廣坤的人打死了，這些孩子是靠著柳姑娘的資助才活下來。」
「柳姑娘求夫君幫忙尋那些孩子，這才將她們帶了回來。」沈青黛說著，「那孩子都是孤苦無依的，聽柳姑娘說，裡頭最小的才五歲。」
沈萬三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修養還不夠，一看到青樓女子本能的覺得人家就是不好的東西。
如今聽說這位風塵女子竟然還常年救助著城中的孤兒，不免有些自慚形穢，自愧不如啊。
沈修齊聽完沈青黛的話後，臉色也好看了起來，原來是為了這事過來的。
同時也心裡也十分佩服這位柳姑娘，身處紅塵之中，卻依然見不得人間疾苦。
沈萬三看向黃淮左：「淮左啊，你也真是的，帶人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黃淮左見是沈萬三責怪，連忙站起身拱了拱手：「岳父大人息怒，事出緊急，沒來得及稟報。我會儘快給她們找到新的住處，絕不給家裡添麻煩。」
「誰讓你送走了？」沈萬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既然人來了，就先住下，家裡還缺這兩間房？」
黃淮左愣了一下，隨即眉開眼笑：「岳父大人果然心胸寬廣、菩薩心腸！」
「少拍馬屁。」
沈萬三甩了甩袖子，轉身往內院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住：「明日若你父親黃國忠登門找你，你自己應付。」
黃淮左還沒反應過來，沈萬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廊道盡頭了。
他有些疑惑：「黃國忠找我，找我作甚？難道是知道他兩個兒子作廢了，想找我回去繼承家業？」
「淮左，你算是摸清我爹的脾氣了，別看他方才氣勢洶洶的，只要我妹站在你這邊，他拿你沒辦法。」沈修齊朝黃淮左擠眉弄眼
他說這話的時候十分不要臉，好像忘記了，剛剛臉色難看，還揚言要打斷黃淮左第三條腿的人，並不是他自己。
「大哥，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黃淮左苦笑。
沈修齊哈哈一笑，走進堂中來。
他的目光在柳伊人和千雪身上掃過，便看見縮在柳伊人身後那個髒兮兮的小女孩，這才收起了玩笑的嘴臉，認真道：
「那現在這群失蹤的孩子有眉目了嗎？」
黃淮左點了點頭，將事情經過簡要複述了一遍：「那幫孩子我答應柳姑娘要找到，可我在京城根基淺，查不到那些孩子的下落，正想著明日去請紀兄幫忙。」
沈修齊沉吟片刻，才提醒道：「這種大事，為何不報官呢？」
此言一出，場中的人全都沉默了下來。
黃淮左眼光一亮，是啊，確實可以報官。
報官後那些衙役都是免費的勞動力，是比他一個人瞎找要強得多。
不過，黃淮左一想到順天府曹虎抓人時的態度，他就不太情願。
一個順天府官員跟謝廣坤如此熟悉，誰知道這裡面的事情，他有沒有參一腳？
官官相護這個詞可不是鬧著玩的，別到時官報了，卻沒有什麼實際性的進展，還被人擺了一道，白白耽擱了救人時間。
此事待定。
「謝大哥提醒。」黃淮左還是拱了拱手，謝過便宜大哥的提醒。
正說著，縮在柳伊人身後的小女孩忽然扯了扯柳伊人的衣角：「姐姐，小易哥哥說他知道那些壞人把大家帶到哪裡去了……」
堂中眾人立馬齊齊看向那個小女孩。
柳伊人蹲下身：「巧兒，你說什麼？小易哥哥知道？」
巧兒用力點了點頭：「小易哥哥從狗洞爬出來跟我一起跑的。他說他個子大，跑得快，讓我先來找姐姐們，他自己跟著那幫壞人走了，他還說他會記住路，回來告訴姐姐的。」
黃淮左心頭猛地一跳，快步走到巧兒面前蹲下來：「巧兒，那個小易哥哥，今年多大了？」
「十三了。」巧兒伸出兩隻手比劃了一下，「小易哥哥可聰明了，以前在街上討飯的時候，他能記住每條巷子的路，從來不會走丟。」
黃淮左沉默了片刻，心裡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敢獨自跟蹤一群綁架或者還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惡徒，還能讓巧兒跑回來報信。
這孩子要麼是膽子太大，要麼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在刀尖上討生活的方式。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他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不過，事情又有了新的進展，只要找到這個孩子，或許就有新的希望。
「柳姑娘，」黃淮左抬起頭，看向柳伊人，「那個小易，你還記還有印象嗎？」
柳伊人點了點頭：「記得，這孩子性子倔，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角一直到顴骨，是前年在街頭被惡霸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