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點多的香零山,微風習習,月明星稀。
蕭煬望著夜空,呼吸逐漸均勻。
他忽然想到,他此刻所躺的,是他從來沒有躺過的土地。
他此刻所仰望的,也不是他曾經仰望的那個夜空。
這是另外一個地球,還是終日時間一千多年前的地球。
蕭煬頓感心境通明,一片豁達。
還有太多東西等著我去感受,去發現。
有時為了目標殫精竭慮,四處奔波,卻忘了停下來欣賞腳下和路邊的風景。
蕭煬嘴角浮現出一絲雲淡風輕的微笑,偏過頭想看看右邊的風景。
一灘裹著胃液的粉。
再看左邊。
一灘黃疸水。
蕭煬像一條毛毛蟲一樣,用最後的一絲力氣,往前蠕動了半個身位。
本來還想用力呼吸一下這全新世界的新鮮空氣,還好沒有。
蕭煬再看看右邊,郁郁青青的梅花樹林,地上被風拂動的草兒,時不時會迎來幾片落葉。
轉過頭再看右邊,能看到遠處的荷花池,水中月和天上月一樣皎潔,荷葉搖晃,盪起一絲漣漪,將水中月變得斑駁,將記憶變得闌珊。
蕭煬感覺眼皮越來越重,就是天崩地裂了他也不想動,逐漸昏睡過去。
在蕭煬閉上眼的前一刻,周圍的空氣、月光、樹草花石,都有一絲看不見的無形氣息,悄悄匯入他體內。
而這一切,蕭煬並不知道。
蕭煬昏過去五分鐘後,一個人影從梅花樹林深處緩緩走來。
是孟修賢。
他望著昏過去的蕭煬,淡淡一笑,將蕭煬扛在肩上,消失在夜色中。
……
蕭煬睜開眼,首先便看到天花板上的LED燈。
這裡不是宿舍,宿舍是直管螢光燈。
再然後是一股濃郁的藥材味鑽進鼻孔。
蕭煬坐起身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質病榻上。
很明顯,這裡是白鹿學院醫務室。
前方不遠處擺著一張藤椅,上面躺著的正是白天見過兩次的倪老師。
「倪老師……你好。」蕭煬趕緊打招呼。
倪老師沒有起身,隨著藤椅安逸地輕輕搖晃,淡淡開口道:「知道誰送你來的嗎?」
蕭煬低頭沉吟道:「應該是我班主任。」
倪老師微微點頭,「還算聰明,記得念人家的恩,你這傢伙吐了人家一身黃疸水。」
蕭煬一愣,昏過去還吐了?怎麼我一點都不記得?
「是,謝謝倪老師,我……先回宿舍了。」
「等等!」倪老師突然出聲喊道。
蕭煬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倪老師慵懶地道:「叫蕭煬是吧?左邊第二列第五格抽屜里的藥丸,拿六顆,以後每天晚上吃一顆再練,省得一個個大晚上總來打擾我。」
醫務室靠牆邊有一長排藥櫃,蕭煬心中一喜,走上前打開抽屜,剛想拿藥丸,卻忽然心有所想,回頭笑道:「那個……倪老師,我能不能多拿一顆?」
倪老師微微睜開一隻眼,懶洋洋道:「不行。」
蕭煬還想努力爭取一下。
「倪老師,我不是為自己拿,是為了我一個朋友,他也會加練到很晚。」
倪老師緩緩睜開雙眼,漠然道:「跟我玩無中生友是吧?」
蕭煬心思被看穿,連忙搪塞道:「不是不是,我想起來了,我那個朋友腸胃不太好,晚上不能吃東西。」
倪老師撇嘴道:「白天你在帳篷里堅持不喝藥,我就知道你晚上會加練,只有這樣的學生我才會給浣塵丹,況且對現在的你們來說,一粒浣塵丹效果完全夠了,吃多了有害無利。」
蕭煬點頭道:「明白了,倪老師,謝謝你了!再見!」
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走出房間之後,蕭煬看到對面房間有一排正在煎熬的藥罐,其中有一個蓋沒蓋好,便走進去貼心地將其蓋上。
蕭煬出去一兩分鐘後,倪老師慢慢悠悠地起身。
忽然!
他像是嗅到什麼不對勁的味道,使勁聞了聞,臉色大變!
迅速閃身到房間外那一排藥罐前,看到所有蓋子都是蓋上的,怒罵道:「呀呀呀呀呀!這個小逼崽子!壞我一大罐藥!」
賠了六顆藥丸還折了一大罐藥的倪老師暴跳如雷,最後只能欲哭無淚地將那罐藥倒掉,重新熬製。
做了好事不留名的蕭煬同學,此刻正美滋滋朝食堂走去。
他剛才在蓋上蓋子後,還看到醫務室門口的介紹牌上寫著倪老師的大名。
倪沛然,白鹿學院醫務室主任。
同時,他還留意到倪老師話里的一個信息。
「省得一個個大晚上總來打擾我……」
這說明不止蕭煬一個人這麼晚因為加練暈倒來過這裡,能用一個個來形容,起碼也得是三個以上。
看來想要自創功法並且有進展的人並不少。
時間已經來到凌晨一點鐘。
從醫務室出來的蕭煬感覺肚子空蕩蕩的,去到食堂隨手買了兩個包子,準備明早當早餐吃,可以多睡一會。
回到宿舍,推開門,謝不柔和顧逸才已經睡熟了。
敖貝卻一個人站在陽台上。
一點多了還沒睡?
蕭煬走近一看,才發現他情況不對勁。
連忙上前,輕聲問道:「怎麼了小貝?誰欺負你了?」
敖貝臉色蒼白,努力憋著眼淚,沒有說話。
蕭煬轉念一想,道:「是不是覺得軍訓太累了?」
敖貝蹲下身,雙手抱著膝蓋,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蕭煬一屁股坐在陽台上,從兜里掏出剛買的包子,分了一個給敖貝。
「吶,先吃個包子。」
敖貝不忍拒絕蕭煬的好意,接過包子拿在手裡,卻沒有吃。
疲憊的蕭煬努力擠出一絲陽光笑容:「昨晚是不是做噩夢了?我知道也許你之前有很多不開心的經歷,但是來到這裡就是一個新的起點,生活不可能總是苦的,就像這個包子,你看它外面是面做的,沒什麼味道,但是嚼到裡面的餡,就是甜的了。」
敖貝認真點點頭,含著淚咬了一大口包子,拼命咀嚼起來。
嚼著嚼著覺得有點不對勁,敖貝哽咽道:「可是……小樣……這好像是饅頭。」
「臥槽?」蕭煬連忙掰開包子,發現裡面沒有餡。
丫還真是饅頭!看來是太著急拿錯了。
蕭煬腦中瘋狂運轉,靈機一動,再次笑道:「饅頭也一樣,剛放進嘴裡乾巴巴的,可是多嚼一會就會嚼出來甜味了。」
說完,蕭煬咬下一大口饅頭,跟敖貝兩人在陽台上笑得像個傻子。
敖貝上床睡覺後,蕭煬簡單沖洗了一下身體,躺在床上。
這下不管呼嚕還是磨牙都無法阻止蕭煬了,他實在太困,閉上眼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