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嵐沒有理會她的嘲諷。
手起刀落。
一片片厚度均勻得如同複印機複印出來的雪花和牛被整齊地碼放在不鏽鋼盤子裡。
她的動作精準、冰冷，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以我的經驗，並不需要遊標卡尺！」
陳嵐切完一盤，放下刀，抬眼看向傅寒鏡，「傅律師除了站在這裡嘰嘰歪歪，還能貢獻什麼實質性的勞動價值？」
傅寒鏡笑了。
她放下黃瓜，走到另一邊的案板前。
那裡放著幾隻鮮活的波士頓龍蝦。
「我擅長拆解。」傅寒鏡拿起一把剪刀。
她手法極快。
從蝦頭插入，一剪到底，去除蝦線，掰下蝦鉗，用刀背敲碎外殼。
整個過程殘忍又優雅。
「這叫……物盡其用！」傅寒鏡將處理好的龍蝦扔進盆里。
陸呦呦在一旁看著這兩位神仙打架，大氣都不敢出。
她默默地把洗好的蔬菜裝盤，又調了一大碗秘制干碟。
半小時後。
碳火在烤爐里生起，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蘇起坐在主烤位上。
油刷在鐵網上刷了一層底油。
夾起一片陳嵐切好的M9和牛，放上去。
「刺啦——」
誘人的肉香混合著油脂的香氣瞬間爆開。
雪花紋理在高溫下迅速融化。
蘇起手腕一抖，夾子翻面。
火候掌控得恰到好處。
「大叔！我們回來了！」小野拉著顧小柯跑回營地。
顧小柯手裡還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狗尾巴草，蘇茜跟在後面，吐著舌頭，顯得很開心。
小野直接衝到烤爐前，看著冒油的和牛，眼睛放光。
蘇起夾起第一塊烤好的肉，蘸了點陸呦呦調的干碟。
他沒有自己吃。
五雙眼睛同時盯住了蘇起手裡的筷子。
陳嵐推了推眼鏡，目光直視前方。
傅寒鏡撩了一下頭髮。
小野咽了口唾沫。
秦霜雙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眼神微動。
陸呦呦低下頭，繼續整理桌上的紙巾。
蘇起神色平淡，手腕一轉。
將這塊肉直接丟進了腳邊蘇茜的飯盆里。
「汪！」
蘇茜歡快地叫了一聲，一口吞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寂靜。
「搶什麼，都有。」
蘇起重新夾起幾片肉鋪在烤網上，語氣慵懶。
幾女這才收回視線。
小野拉過摺疊椅在蘇起旁邊坐下，「大叔，你這偏心偏到狗身上了。」
第二批肉烤好。
蘇起用剪刀剪成小塊，分別放入幾人的餐盤裡。
「味道不錯。」
秦霜嘗了一塊，給出中肯評價。
陳嵐慢條斯理地咀嚼，「烤得真不錯！」
「蘇起，烤得真好！」
陸呦呦遞給蘇起一瓶冰鎮科羅娜。
蘇起接過酒瓶，仰頭灌了一口。
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
顧小柯坐在角落裡，咬著一塊肉，連著簽子一起往嘴裡送。
「別嚼簽子。」
秦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顧小柯的手腕，把簽子奪下來。
顧小柯呆萌地點了點頭，「哦，好的，秦姐！」
營地里的氣氛漸漸升溫。
幾人一邊吃烤肉，一邊閒聊，除了陳嵐和傅寒鏡偶爾話裡帶刺地交鋒兩句，整體氛圍很放鬆。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就在這和諧的氛圍中，隔壁營地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馬達轟鳴聲。
一輛改裝過的亮黃色保時捷911直接軋過草坪，停在距離蘇起天幕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輪胎帶起的泥土飛濺。
車門推開，走下來三個年輕人。
打頭的一個染著奶奶灰色的頭髮，穿著大牌印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根克羅心項鍊。
身後跟著兩個跟班模樣的青年。
「操，這破地方連個石板路都沒有，髒了老子的鞋。」灰發青年踢了一腳草皮。
他目光掃向四周，視線突然在蘇起的營地處停住了。
確切地說，是停在了陳嵐、傅寒鏡、秦霜等人的身上。
六個風格迥異、卻個個都是人間絕色的女人聚集在一個天幕下。
這種視覺衝擊力，直接讓那三個年輕人看直了眼。
灰發青年咽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衣領，邁著囂張的步子走了過來。
蘇茜正趴在草地上啃一塊骨頭。
灰發青年走到近前，沒有直接搭訕人，而是蹲下身，指著蘇茜。
「喲，這隕石邊牧品相不錯啊。」
灰發青年抬頭，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小野的腿上和傅寒鏡的胸前掃過，「美女，這狗賣不賣？」
蘇起正坐在烤爐前翻動著幾串魷魚須。
他沒有抬頭。
小野皺起眉頭，「不賣！離我們遠點。」
灰發青年笑了，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車鑰匙晃了晃。
「別那麼高冷嘛……」
「我出五萬，交個朋友，去那邊一起喝杯酒？」
他指了指那輛保時捷911。
傅寒鏡放下手裡的紙巾。
她看著灰發青年，眼神像看垃圾一樣，「你現在的眼神和語言，已經構成了尋釁滋事的初步要件。」
「給你三秒鐘，消失。」
灰發青年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普法呢？嚇唬誰啊！」
他朝前走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摸蘇茜的頭，「我就摸摸狗，怎麼了？」
蘇茜猛地站起，齜開牙齒，喉嚨里發出危險的低吼。
「畜生，還挺凶！」青年不僅不退，反而抬腳想去踢蘇茜。
他的腳還沒踢出去。
一把營地錘帶著風聲，「嗖」地一聲擦過青年的耳邊，重重地砸在他身後的草地上。
泥土濺到了青年的臉上。
青年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後退，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蘇起單手拿著烤肉夾，坐在椅子上，眼神冰冷。
錘子是他扔的。
「你他媽敢拿錘子砸我？」灰發青年回過神，惱羞成怒。
蘇起沒有搭理他。
陳嵐拿出手機，點開相機，對著那輛保時捷911的車牌拍了一張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發給了一個號碼。
不到十秒鐘。
陳嵐看著屏幕上的回覆，抬起頭。
「京H·A99XX。」
陳嵐推了推眼鏡，「車主叫劉建宇，你父親是建宇建材的劉德勝。」
灰發青年臉色變了。
「劉德勝公司上個月剛向紅菱資本提交了兩千萬的融資申請書。」
「現金流已經斷了三個月了，再拿不到錢，下周就要申報破產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