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的手從蒙面人身上收回來,站起身,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
七星神教。
居然養蠱下毒,恐怕死士還不少。
攜帶劇毒暗器,死前服毒自殺,這專業程度。
看來不是什么小門小派。
他在東溟監獄待了五年,從九十九個姐姐嘴裡多少聽過一些江湖上的東西。
七星神教這四個字,隱約有一點點印象——好像是南方某個省盤踞的邪教組織,行事極端隱秘。
但具體的,他也記不太清了。
回去得問問人。
秦昊蹲下來,把蒙面人身上翻了一遍。
除了那把袖珍弩和幾支毒箭之外,什麼身份證件都沒有。
腰帶內側縫著一塊黑布條,上面繡著一個圖案,七顆星排成北斗的形狀,中間一條蛇。
他把布條扯下來揣進兜里。
然後看了看四周。
湖邊沒有監控,最近的住宅區在一公里外,打鬥的動靜不大,不會有人注意到。
屍體不能留。
秦昊把蒙面人的屍體和所有隨身物品拖到湖邊一處廢棄的排水溝里。
這種事情他在監獄裡聽姐姐們講過不少法子,處理起來輕車熟路。
二十分鐘後,除了草地上幾灘已經滲進泥土的血跡,什麼痕跡都沒剩。
秦昊在湖邊洗了把手,甩了甩水。
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很亮,雲很薄。
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沒有頭像的聯繫人——備註名是「三姐」。
猶豫了兩秒,還是沒撥出去。
現在半夜了,這事不急在這一時。
他把手機收回兜里,沿著來路往回走。
——
同一時刻,一千二百公里外。
雲夢。
一座深山裡的老宅,夜色濃稠得像墨汁。
宅子三進三出,門口兩隻石獅子被青苔爬滿了半邊臉。
後院的地下室里點著七盞油燈,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狀。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男人跪坐在燈陣正中,手裡捧著一隻黑陶碗。
碗裡盛著半碗暗紅色的血水。
男人的年紀看不太清楚,面容枯瘦,頭髮束在腦後,眉心豎著一道深紋。
他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
血水裡泡著一條黑色的蟲子——跟苗靈珊體內那條蠱蟲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小了一號。
忽然,那條蟲子猛地扭曲了一下,翻了個白肚皮。
不動了。
男人的念誦聲戛然而止。
他睜開眼,看著碗裡死去的蟲子,瞳孔一縮。
「子蠱斷了。」
他放下黑陶碗,站起來。
「來人。」
門口的暗處走出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
「舵主。」
灰衫男人——七星神教雲夢分舵舵主,負手而立,聲音沙啞得像鏽鐵。
「龍海那邊,十七號回不來了。」
黑衣人的頭低了低。
「子蠱已斷。」
舵主走到油燈旁邊,拿起一根細鐵簽撥了撥燈芯:
「十七號的本事你知道。五步散加蠱毒雙殺,龍海那個小地方,能殺他的人不超過三個。」
「舵主的意思是——」
「派人去龍海查。」舵主把鐵簽插回油燈旁的架子上。
「先查清楚是誰殺的,再動手。」
「是。」
「還有,」舵主轉過身,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眉心那道豎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
「余文德那邊,收網吧。」
黑衣人抬起頭:「現在就收?」
「拖了太久了。苗靈珊身上的母蠱已經被除了,余文德很快會回過味來。等他反應過來,東西轉移了,再想拿就難了。」
「屬下明白。三天內安排。」
「去吧。」
黑衣人退出地下室。
舵主重新跪坐回燈陣中央,拿起那隻黑陶碗,看著裡面那條死蟲子。
「龍海……有點意思。」
他把碗裡的血水潑在地上,黑蟲的屍體被血水衝到角落裡。
七盞油燈的火苗同時晃了一下。
秦昊回到翡翠花園是凌晨一點四十。
二樓主臥的門還是鎖著。他沒敲,轉去了客房,沖了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倒頭就睡。
一覺到早上八點。
下樓的時候,客廳里氣氛不對。
玉承岳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手機,整個人像是被誰扇了一巴掌又沒處還手。
蘇儷在旁邊坐著,茶杯端了半天沒動過。
「怎麼了?」
秦昊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拿了桌上一個包子。
玉承岳抬頭瞪了他一眼:「玉宏盛提前接任集團總裁了。」
秦昊咬了口包子:「誰?」
「玉宏盛!大房那邊的!」玉承岳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摔。
「本來說年底交接,結果昨天臨時開了董事會,今早公告直接出來了。提前三個月,直接坐上去了!」
蘇儷低聲勸:「承岳,別嚷嚷——」
「我不嚷嚷行嗎?」
玉承岳站起來滿客廳轉圈:
「玉宏盛上來頭一件事肯定動二房。去年那塊商業地批給我們的手續還壓著沒下來,他一句話就能給截了。晚晚公司三成供應鏈走的集團渠道,他要卡脖子!」
「爸。」
玉清晚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下來。
她換好了衣服,化了淡妝,高跟鞋踩在樓梯上一步步走下來。
臉上那道疤被遮瑕蓋了大半,不湊近看不出來。
「玉宏盛的事我知道了。」
玉清晚走到餐桌旁倒了杯水:
「集團渠道那邊我已經在找替代方案,不會讓他卡死。」
玉承岳急了:「可是那塊商業地——」
「大房的人剛上位,頭三個月不會對二房下手。」
玉清晚喝了口水,語氣很平:
「他得先把自己的班底穩住,騰不出手管我們。我們有時間準備。」
玉承岳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個理。
秦昊把第一個包子吃完,又拿了一個。
「你就知道吃!」玉承岳火氣衝著他來了,「昨晚得罪了黃家,今天大房又換了人,你不著急?」
「急什麼。」秦昊嚼著包子,口齒不清,「天塌了有高個子。」
「你!」
蘇儷插了句:「老玉,你別遷怒。有什麼事等晚晚安排,瞎操心沒用。」
玉承岳一肚子火沒處撒,悶悶地坐回沙發。
秦昊吃了三個包子兩碗粥,擦了擦嘴站起來。
「出去一趟,下午回。」
蘇儷抬頭:「去哪?」
「買點藥材。」
蘇儷沒多問,點了點頭。玉清晚正在看手機,頭都沒抬。
秦昊換了雙鞋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