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長松就進了城。
他挑了幾斤品相最好的黃桃。回到家,他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幹了起來。
張桂花林小滿和孫秀蓮也過來幫忙,一個蹲在水盆邊刮果皮,一個坐在灶台前挖果核,動作利落。
李長松按照李長柏教的法子,把去了皮的黃桃切成塊,用鹽水泡了一刻鐘,再撈出來用清水沖乾淨。
灶膛里的火燒起來,鍋里加了冰糖和水,黃桃塊倒進去,小火慢煮,灶房裡很快瀰漫開一股甜絲絲的果香。
等到第一罐黃桃罐頭封好口、上鍋蒸完,李長松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灶台角落的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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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桂花站在旁邊,看著那幾隻圓鼓鼓的陶罐,忽然冒出了一句:」這東西好!往後吃不完的菜和肉,也能這麼存起來,省得醃鹹菜還要費那麼多鹽!鹽可是老貴了,一斤鹽能買十幾斤米呢。」
林小滿在旁邊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要是家裡的罐頭營生也能做起來,爹娘和大哥大嫂日子就能過得更好了!
日子在岱南村過得飛快。
那天上午,日頭正好,他給林家傳話,把林家寶叫了過來。
林家寶穿著一件半新的青布衫,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站也沒個站相,歪著身子靠在門框上,朝李長柏懶洋洋地喊了一聲:」姐夫。」
李長柏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茶,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一圈。
這幾天他特意讓人打聽了林家寶的行跡,知道這小子雖然渾,但本性倒不算壞,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純粹是小時候被家裡寵壞了。
他有些像小時候的李長梧,但比李長梧不懂事多了,因為從小到大沒人能收拾得了他。
他放下茶碗,開門見山道:」你爹娘把你交給我,讓我好好管教你。我過些日子就回京城去了,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走。」
林家寶正歪著腦袋,一聽這話,」唰」地站直了,眼睛瞪得溜圓:」京城?真的?」
李長柏點了點頭:」對,你跟我去京城,我給你找份差事。」
林家寶興奮得差點跳起來:」什麼差事?當捕頭嗎?威風不威風?」
李長柏扯了扯嘴角:」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林家寶滿心歡喜地跑回家,一路上腳步輕快得像踩了雲。
王桂香聽說李長柏要把兒子帶去京城,高興得不得了,連夜給林家寶打包行李,棉衣棉褲、新鞋新襪、乾糧點心,塞了滿滿兩大包袱。
臨走那天,王桂香拉著林家寶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到了京城好好聽姐夫的話,別惹事。
林家寶心不在焉地應著,滿腦子都是京城花花世界的景象。
啟程那天,岱南村的村道上擠滿了送行的人。
張桂花拎著大包小包,裡面全是她親手給佑兒和挽挽縫製的小衣裳、小帽子、小鞋子。
她連夜趕工,做了厚厚一摞,從三歲的尺寸到十歲的尺寸都備齊了,上面繡著活靈活現的小老虎和小兔子,針腳細密又結實。
林小滿看著那摞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衣裳,心裡暖得發酸,伸手握住張桂花粗糙的手:」娘,您太辛苦了,給孩子們做了這麼多。您要保重身體,千萬別累著自己。」
張桂花拍了拍她的手,又彎腰捏了捏佑兒和挽挽的小臉,眼中滿是不舍,卻還是笑著說:」娘不累,京城那些鋪子裡的衣裳,哪有娘做的結實。小滿,你們到了京城,要常寫信回來。」
林小滿道:「好!」
馬車沿著村道緩緩駛動,碾過土路上的碎石子,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響。
兩個小崽子一個勁地朝張桂花揮手:「奶奶再見!爺爺再見!」
張桂花眼眶紅了:「佑兒,挽挽,你們要好好的!二郎,小滿,你們可千萬要照顧好我那兩個孫子孫女……」
林小滿擦了擦眼淚,回道:「娘,你千萬保重身體!」
……
經過一個月的長途跋涉,終於抵達了京城。
京城繁華熱鬧,街道兩旁商鋪林立,人聲鼎沸。
林家寶趴在車窗邊,眼睛瞪得銅鈴大,嘴巴就沒合攏過,一會兒指著路邊的酒樓喊」好高」,一會兒盯著街頭賣藝的雜耍班子叫」好厲害」。
佑兒和挽挽也跟著他一塊兒湊熱鬧,三個腦袋並排擠在車窗前,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馬車在登雲巷那座小院門口停下。
李長柏先下了車,林家寶跟著跳下來,扛著大包小包走進院子,東西往廂房裡一放,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伸了個懶腰,轉頭看著林小滿,理所當然地說:」姐,你幫我把東西收拾一下吧,我累了。」
林小滿還沒來得及開口,李長柏就從她身後走過來,語氣不咸不淡:」不用你姐,我來。」
林家寶一愣,眼睜睜看著李長柏挽起袖子,親自動手替他收拾床鋪、疊衣裳、把包袱里的物件一樣樣歸置到柜子里。
林家寶站在旁邊看著,後背莫名有些發涼。
李長柏收拾完,直起身來,拍了拍手,偏頭看了林家寶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怎麼樣?滿意嗎?」
林家寶咽了一下口水,乾巴巴地笑了一聲:」滿、滿意……」
他嘴上說著滿意,心裡卻隱隱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李長柏就帶著林家寶出了門。
七拐八拐走了一陣,在一家掛著」振威武館」匾額的大門前停下來。
門內傳來整齊有力的呼喝聲,十幾個精壯漢子正在院子裡扎馬步、練拳腳。
李長柏跟武館的館主說了幾句話,館主是個四十來歲、滿臉橫肉的漢子,上下打量了林家寶一番,咧嘴笑了一聲:」小子底子薄,得從頭練起。」
林家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李長柏推進了院子,塞給了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武師。
他回頭想喊」姐夫」,卻看見李長柏已經轉身往外走了,只留下一句話:」好好練,你不是想當捕頭嗎?這點苦都吃不了,還當什麼捕頭?」
林家寶張了張嘴,還沒說出口,武師已經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站直了!蹲馬步!」
起初幾天,林家寶還想仗著自己是」李大人的小舅子」耀武揚威,跟武師們耍橫。
哪知武館的武師根本不慣著他,該罰的罰、該打的打,蹲馬步比別人多蹲兩刻鐘,練拳腳比別人多練一百下。
林家寶練到渾身酸疼得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他熬了三天,實在撐不住了,但是武館管的嚴,他根本逃不走。
趁著有一次李長柏過來看望他,他站在李長柏面前,哭喪著臉:」姐夫,我不想當捕頭了……」
李長柏聽見這話,頭也不抬,語氣淡淡的:」那不行。位置我都給你安排好了,就等著你學有所成去上任。」
林家寶急得直跺腳:「我不當捕頭了!姐夫,你給我換個差事吧!」
李長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卻讓林家寶脊背一陣發涼:「那不行,換不了。」
林家寶徹底沒了指望,磨磨蹭蹭地轉身走了,垂頭喪氣。
李長柏看著他走遠,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早就跟武館的館主打過招呼,說這孩子頑劣,得下狠手管,館主收了錢自然盡心盡力。
林家寶想逃都逃不走,武館的院牆高得他翻不出去,門口還有壯實的武師守著。
他只能每天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跟著武師學武,扎馬步、練拳腳、舉石鎖,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
林小滿回到京城後沒兩天,她就發現現在京城裡很多商鋪都把罐頭擺在櫃檯上售賣了。
這其中,荔枝罐頭的價格是最高的,賣一兩銀子一個。
價格相當驚人,但是因為京城裡有錢人多,所以銷量很不錯。
有的商鋪光靠賣荔枝罐頭一個月就能賺五六百兩銀子,有的商鋪甚至能月賺幾千兩……
得知這個消息後,林小滿不禁咋舌,這還只是京城的銷量,要是全國都鋪開,估計嶺南的荔枝都會供不應求……這下應該可以讓很多果農脫貧致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