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站在桌邊，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閃過了不自在。
她攥著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隨即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來：「二舅爺，您這是聽誰說的？這……這實在是冤枉。我們家煥兒剛成親兩天，怎麼會有這樣的打算？不知道是誰在背後亂嚼舌根子……」
李長柏沒有接她的話茬，只是把目光從她臉上收回來，重新落在王煥身上，嘴角彎了一下，語氣卻依然不冷不熱：「你們不要緊張，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尋常事，妹夫將來要是飛黃騰達，娶幾房妾室，也並無不可。」
他這話一出，王青山和王煥面面相覷，兩人臉上都露出意外之色，顯然沒有料到李長柏會這麼說。
而柳氏則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從緊繃慢慢鬆弛下來，嘴角甚至浮起一絲笑意。
李長柏的目光在王煥臉上停了一瞬：「王煥，你怎麼說？」
王煥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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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想了想，像是在斟酌什麼。
片刻後，他抬起頭來，朝李長柏拱了拱手，聲音帶著幾分鄭重：「二舅哥，你放心，我王煥絕不會辜負小妹。」
李長柏挑眉：「哦？怎麼個不辜負法？」
王煥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我不會納妾，此生只守著小妹一個人，足夠了。」
這話一出，柳氏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王煥的手臂，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急切：「煥兒！你在胡說什麼？你一個堂堂男子漢，怎麼能——」
「娘，」王煥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堅決，「我自己的日子，我自己心裡有數。」
柳氏被兒子堵得噎了一下，臉色漲得通紅。
王青山站在旁邊，一臉茫然。
他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鬧成這樣，更不明白為什麼兒子要當著李長柏的面說出這樣不留餘地的話。
李長柏看著王煥，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打量。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盯著王煥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掂量他這番話的分量。
然後他輕輕扯了一下嘴角：「我可沒有阻止你納幾房妾室。」
王煥站直了身子，語氣依然沉穩：「二舅哥雖然這麼說，但我也有我的堅持。我能遇到小妹已經是三生有幸，這輩子能守著她一個人，我就知足了。」
李長柏聽著他這番話，沒有再追問，目光轉向柳氏：「親家母，你好像不太樂意？」
柳氏被他這句話問得渾身一僵，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帶著幾分發虛：「沒……沒有……」
李長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那目光不算冷，卻帶著審視和研判，他做官一年多，身上已經有了官威。
柳氏被他盯著，嚇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收回目光，轉身推開了堂屋的門。
門一開，他就看見李小妹正站在門外，耳朵貼著門板。
她手裡還攥著那塊縫了一半的帕子，看到李長柏，她臉上的表情從心虛變成變成了一副「我什麼都沒聽見」的裝傻模樣。
李長柏看著她那副調皮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妹，你在做什麼呢？」
李小妹眨了眨眼睛，往後退了半步，乾笑了兩聲：「沒……沒什麼啊，我就是路過……路過……」
她說著指了指院子裡的石榴樹，「我是來看那棵樹的！那棵石榴樹開花了！」
李長柏看著她那副拙劣的藉口，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行了，別裝了。王煥方才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李小妹被他戳穿了也不裝了，低下頭去，耳根慢慢泛了紅，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歡喜和羞怯。
李長柏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那口氣總算鬆了大半。
他收回手，語氣放輕了幾分：「往後若是受了委屈，記得跟二哥說。」
李小妹抬起頭來，眼眶微微有些泛紅，卻還是笑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二哥。」
李長柏沒有再說什麼，帶著兩個差役轉身出了王家院門。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初夏的草木氣息，他沒有立刻回李家，而是站在村道上想了一會兒。
這件事雖然暫時壓下去了，但他知道，光憑王煥一句話，還不夠。
柳氏和錢氏既然起了這個心思，只要有機會，她們就不會輕易放棄。
他需要讓她們徹底死了這條心。
第二天一早，李長柏找了個可靠的人，讓他去散布了一些流言。
那個被雇去散布消息的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嘴皮子利索，消息傳得也快。
不到三天功夫，周圍幾個村里就開始有人議論：「聽說了嗎？柳家那個女兒柳倩兒，寡居在家，壞了柳家家族的風水了。再不把她嫁出去，柳家往後運勢要一路往下走，破家滅族都是早晚的事。」
「我聽說她嫁出去那一年，夫家就破敗了，如今回了娘家，她娘家的日子也不好過。」
「照我看，這女子命硬，克夫克家……」
流言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凶。
柳氏的族人坐不住了，幾個年長的族老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最後一致認定：柳倩兒不能再留在家裡了，必須趕緊嫁出去，否則柳家的運勢真要被她拖垮了。
錢氏被族老們逼得焦頭爛額，只能再次來找柳氏，想讓她出面幫襯，把柳倩兒嫁進王家來。
柳氏自然知道兒子那日當著李長柏的面說了什麼，更知道若是此時把柳倩兒弄進門，李長柏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她只能百般推諉，說家裡剛辦完喜事不宜再張羅。
錢氏催了七八回，柳氏推了七八回，推到最後，錢氏也看出她是在敷衍了，氣得臉紅脖子粗地罵了一通，卻也沒有辦法。
恰好這段時間李長柏時不時就來王家坐坐，有時候是來給李小妹送些東西，有時候只是來坐一坐喝杯茶，跟王煥說幾句話就走。
他那身官袍往王家堂屋裡一坐，柳氏就覺得心裡發虛，哪裡還敢真的把柳倩兒弄進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