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
「二十個字呢?」
「兩顆。」
「五十個字呢?」
「五顆。寫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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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李小妹一把搶過樹枝,蹲在沙盤前,認認真真地寫起來。
李長柏在旁邊看著她,嘴角微微翹了翹。
十個字寫完了,歪歪扭扭的,可好歹都寫出來了。
李長柏檢查了一遍,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遞給她。
李小妹接過糖,塞進嘴裡,甜得眯起眼睛:「二哥哥,明天還能這樣嗎?我寫十個字,你給我一顆糖。」
李長柏說:「可以。」
就這樣,在李長柏的軟硬兼施下,李小妹也老老實實地認了不少字。雖然她的字寫得跟小雞抓的似的,可好歹能認出來。
至於林小滿——
她已經認識好幾百個字了。
她認字的速度,比李長梧還快。
每天傍晚,李長柏在沙盤上寫字的時候,她就蹲在旁邊,一筆一划地跟著學。他寫一個,她寫一個;他念一遍,她念一遍。
有時候李長柏在看書,她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寫,寫完一行字就讓他看。他點點頭,她就繼續寫下一個;他搖搖頭,她就擦掉重寫。
門口貼的那副春聯,是過年的時候張桂花從鎮上買回來的,紅紙黑字,貼在大門兩邊。
林小滿剛來李家的時候,一個字都不認識,看著那副春聯,只知道是紅紙黑字,寫的什麼完全不知道。
如今,她能認出來了。
上聯:和順一門有百福
下聯:平安二字值千金
橫批:萬事如意
那天傍晚,她站在門口,仰著頭,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
張桂花正好從灶房裡出來,聽見她念春聯。
「小滿!你……你會念春聯了?」
林小滿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二哥教我的。」
張桂花扭頭看著李長柏,那眼神又驚又喜。
李長柏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書,淡淡地說:「小滿妹妹很用功。她每天練字的時間,比長梧還長。」
李長梧在旁邊聽見這話,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可也沒法反駁——他確實沒有林小滿用功。
張桂花蹲下來,拉著林小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這丫頭穿著那件柳綠色的細棉布衣裳,頭髮紮成兩個小髻,臉粉白粉白的,眼睛亮亮的,站在那兒,跟畫裡的小仙女似的。
「小滿,你給嬸子念念,這春聯上寫的啥?」
林小滿清了清嗓子,指著春聯,一字一句地念:「和順一門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萬事如意。」
「好,好。」她張桂花笑著點點頭,「念得好。」
林小滿得了誇獎,心裡頭高興,嘴角彎得高高的。
林小滿每天早起幫張桂花做家務,洗衣、燒火、掃院子,樣樣都幹得利索。
做完家務,就跟李小妹和村裡的孩子們滿村子瘋跑,曬得小臉紅撲撲的。
李長柏回來後,她在家跟著一起練字,偶爾還能背幾首新學的詩。
這樣的日子,充實而快樂。
可這一天,她又做夢了。
夢裡頭,是鎮上那條熱鬧的街。
畫面一轉,她看見了她爹。
林鐵柱挑著一擔魚,在街邊找了個空地方,把擔子放下,開始吆喝:「賣魚咯!新鮮的魚!早上剛打的!」
他的嗓門還是那麼大,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很快就有客人圍過來。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漢子蹲下來,翻了翻桶里的魚,挑了兩條大的。
「多少錢?」
「十文一斤,兩條十斤二兩,算你十斤,一百文錢。」林鐵柱嘴皮子利索得很。
那漢子皺了皺眉頭,看了看那兩條魚,又看了看林鐵柱的臉,有些猶豫。
林鐵柱趕緊又添了一句:「大哥,我這魚可是從河裡剛打上來的,你看看這鱗,這眼睛,新鮮得很!你上別處買,這個價可買不著!」
漢子被他說動了,從懷裡摸出兩百文錢遞過去,拎著魚走了。
林鐵柱把錢揣進懷裡,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那笑容,林小滿太熟悉了,那是他占了便宜之後才會有的笑。
果然,沒過多久,那個灰布短打的漢子就氣沖沖地回來了。他手裡拎著那兩條魚,臉漲得通紅,一把將魚摔在林鐵柱的擔子上。
「好你個奸商!十斤二兩的魚,你給少了整整一斤半!」
林鐵柱的臉色變了變,可他很快就堆起笑來:「大哥,這怎麼可能呢?我的秤可是準的……」
「准個屁!」那漢子一把奪過他的秤,往地上一摔,「我剛才去隔壁鋪子復秤了,十斤二兩的魚,你只給了八斤七兩!你這秤有問題!」
林鐵柱的笑掛不住了,可他還是嘴硬:「大哥,你這可不能冤枉好人。我的秤用了好幾年了,從來沒出過問題。說不定是隔壁鋪子的秤不准呢?」
那漢子氣得眼睛都紅了:「你還敢狡辯?」
林鐵柱見他不信,換了副無賴嘴臉:「我看你是故意來找茬的,我給你的是實打實的十斤二兩,你故意換了小點的魚,過來找我茬!」
「什麼?」那漢子勃然大怒,一把揪住林鐵柱的衣領,「你坑了我十五文錢,還想倒打一耙?」
「你放開——」林鐵柱的話還沒說完,那漢子的拳頭就砸了下來。
「砰」的一聲,正中林鐵柱的腦門。
林鐵柱慘叫一聲,往後倒去,後腦勺磕在路邊的石階上。
那漢子還要再打,旁邊的人趕緊拉住:「行了行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林鐵柱躺在地上,捂著腦袋,哎喲哎喲直叫喚,血從指縫裡流出來。旁邊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的,可沒一個人上前幫忙。
那漢子被拉開後,還氣不過,狠狠踹了他幾腳,又罵了幾句,才拎著魚走了。
林鐵柱躺在血泊里,臉色慘白……
……
林小滿猛地睜開眼睛。
天還沒亮。屋裡黑漆漆的,只有窗紙外透進來一點微弱的星光。
她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又睜開,盯著黑漆漆的屋頂。心裡頭像有兩個人在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