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血是甜膩味？」
「66666，我記住了！」
「我就說為什麼流鼻血流到嘴巴里，會嘗到一點鐵鏽味，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血紅蛋白氧化後的金屬味......學到了，這下是真學到了！」
「不是，兄弟們，這真的是直擊高考直播嗎？我怎麼感覺我在上法醫課？」
「別說了，我已經把筆記本拿出來了。」
「......」
【直擊高考】的直播間裡。
彈幕一條接著一條滾過去。
剛才陸離那段關於血液氣味的科普解釋，
說得並不算多誇張，
反正還相當平靜。
但越是這樣，
直播間裡的觀眾反而越覺得離譜。
因為陸離說的時候、
沒有一點科普、或者是給人講解知識的感覺。
就像是在說一些特別普通的生活常識。
那種感覺就好像......
所有人在當時那種環境之下，
都應該先聞一聞空氣里的味道，
再判斷一下是不是血紅蛋白氧化。
這就很離譜好吧！
......
採訪車裡。
唐嘉欣坐在後排，
微微側著身子。
她看著坐在旁邊的陸離，
心情比直播間裡的觀眾還要更加複雜。
因為她是親身經歷過那個鬼屋場景的人。
當時的鬼屋環境當中，
光線到底有多暗、
聲音到底有多吵，
空氣里到底混著多少亂七八糟的味道。
她真是太清楚不過了！
在當時那種環境之下，
別說仔細分辨什麼鐵鏽味和甜膩味了。
她當時能穩住不驚叫，
已經算是職業素養很強了。
可陸離卻不一樣。
他不但聞到了。
甚至還分辨出來了。
唐嘉欣越想，
心裡那種說不出的感覺就越明顯。
她下意識抿了一下嘴唇。
沒有繼續往深了想。
有些問題，想深了反而讓人不舒服。
尤其是陸離現在還一副若無其事非常淡定的樣子，
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
真的只是他們隨便去玩了一趟鬼屋，
然後順便幫警察叔叔處理了一點小問題。
唐嘉欣輕輕吸了口氣。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
開口問道：
「從氣味上分辨，這的確是個辦法。」
「不過.....」
「恐怕也不是誰都有這麼敏銳的嗅覺。」
「你剛才還說了質地和氧化狀態。」
「這兩個，具體又是怎麼分辨的呢？」
「......」
陸離聽到這個問題，
抬起眼，看了唐嘉欣一眼。
「質地和氧化狀態啊......」
「假血雖然也會做得很粘。」
「但是它的粘稠感比較均勻。」
「簡單來說，就是它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狀態。」
「如果沒有徹底幹掉，它一般還是鮮紅色，或者人工調出來的暗紅色。」
「這時候如果拿勺子攪一下，它怎麼流動，基本都是一樣的。」
「......」
唐嘉欣聽得很認真。
攝像大哥也把鏡頭穩穩對準了陸離。
陸離繼續說道：
「但真正的血液不是。」
「血液離開身體以後，不會一直保持原來的狀態。」
「它裡面有血小板，也有凝血因子。」
「暴露在常溫空氣里之後，這些東西會發生反應。」
「大概十幾分鐘到半個小時左右，就會開始凝固。」
「表面會出現一層比較暗的凝塊。」
「......」
陸離想了想，
像是在找一個普通人比較容易理解的形容。
「有點像豬肝那種顏色。」
「不是那種很漂亮的紅。」
「而是發暗，發紫，甚至有點發黑。」
「......」
唐嘉欣聽到「豬肝」兩個字，
眼皮不自覺跳了一下。
不由得想起剛才鬼屋血池裡的畫面。
那一池子血，
在昏暗燈光下面看著其實很難分辨顏色。
但她現在回想起來，
池子靠近中心的位置，
確實有幾塊顏色特別暗的東西浮在上面。
當時她以為那是鬼屋故意放進去的恐怖道具。
類似碎肉，又或者是凝固的假血塊之類的東西。
但現在聽陸離這麼一說。
她後背不禁漸漸起了一層涼意......
陸離的聲音還在繼續。
「另外，血液放置一段時間之後，會出現分層。」
「上面會有一點發黃的液體。」
「那是血清析出。」
「假血一般不會自然出現這種狀態。」
「除非它本來就是分層做舊的道具。」
「但鬼屋那種地方，通常沒必要做得這麼細。」
說到這裡，
陸離稍微停了一下。
像是回憶了一下當時看到的畫面。
「而先前鬼屋的那個血池。」
「我當時看了一眼。」
「邊緣有很明顯的血清析出液。」
「中間的液體表面，也已經有不規則的凝血塊。」
「顏色很暗。」
「並非人工色素那種暗紅。」
「再加上氣味不對。」
「......」
這時，唐嘉欣忍不住插了一嘴：
「你當時就看了一眼？」
陸離點了點頭。
「嗯，差不多吧。」
「......」唐嘉欣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
就一眼？？
在當時那種環境下，
僅僅只是看了一眼。
然後判斷出血池裡是真血。
還順便分析出了凝血、氧化、血清析出？？
唐嘉欣忽然覺得，
自己作為記者的觀察力，
好像一下子被拉到了一個很普通的位置上。
她以前一直覺得自己還算細心。
採訪時能注意到人的表情變化，
能抓住一些細節。
可跟陸離一比。
她那點觀察力，
簡直就像是小學生找不同啊......
而陸離說完這些之後，靠回車子后座椅背上，做了個簡單總結。
「能在那種室溫環境下，呈現出自然凝血分離狀態。」
「再加上氣味和顏色。」
「應該不難分辨出來，那就是真血。」
「......」
採訪車裡，一時間安靜下來。
司機師傅本來已經把手放在方向盤上，
準備啟動車子。
聽到這裡，
卻是把手又慢慢收了回來。
忍不住通過後視鏡，神情有些呆呆地觀察后座陸離的表情。
而攝像大哥也差不多。
他扛了這麼多年機器，
各種突發狀況也見過不少。
既拍過採訪事故現場，也深度跟拍過刑事案件。
可像陸離這種...
明明只是一個高中生，坐在車後排，一本正經講血液凝固和血清析出的場面，
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先前陸離和唐嘉欣他們進到鬼屋裡遊玩的時候，
他們兩個大男人並沒有跟進去。
不過卻也通過實時錄音，感受到了鬼屋裡面的驚悚恐怖氛圍。
很難想像，
在那種昏暗且恐怖的環境下，
其他人都被嚇得尖叫的時候...
還能有人有心思去分辨那種隱隱的鐵鏽味？
去觀察一個恐怖的血池場景，有沒有血清析出液？？
這心理素質到底得是有多麼恐怖啊！
......
而此刻，
直播間裡的彈幕，
也在短暫安靜之後，
發出了大片驚嘆：
「好專業啊我草！」
「血清析出液、血紅蛋白氧化、凝血因子......這些東西也太專業了吧！」
「陸離小哥真無敵了！！」
「我一個法醫專業的大學生，聽得滿身雞皮疙瘩。陸離小哥說的，和專業課本上一樣精準！而且......
「學到和記住這些知識其實不算最難，難的是在實際現場中真的運用出來啊！」
「對啊！書上背過和現場判斷完全是兩碼事！」
「別說書上跟現場了，就是考試的時候，那些背過的知識點我都想不起來呢！」
「陸離小哥卻是完全做到這一點了，學以致用啊！」
「我就說這個直播間能學到真東西吧！」
「陸離小哥這又懂槍械，又懂這些法醫知識，昨天史局長把他帶回去真不是沒有道理。
「就算他沒犯事，這也得備案吧？畢竟看他學的這些知識...妥妥的犯罪預備役啊！」
「還好陸離小哥愛財歸愛財，但打的都是正經工。」
「要是以他這個能力，真去犯罪的話......那我真不敢想啊。」
「......」
......
唐嘉欣看著直播間裡刷刷而過的彈幕，心情十分複雜。
又抬頭看向身旁的陸離。
卻發現陸離此刻已經微低下頭，正拿著手機。
唐嘉欣的視線不小心掃到了陸離的手機屏幕。
倒也不是故意偷看。
只是她側著身，又坐得和陸離比較近。
那手機上的消息框剛好很明顯。
上面是一個唐嘉欣覺得有點熟悉的頭像。
沈月。
唐嘉欣愣了一下。
陸離正在回她消息。
沈月發來的是一串字：
「你那邊沒事吧？剛才我看見好多警車過去了。」
「我們在樓上都嚇了一跳。」
「你真的沒事嗎？」
陸離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很快消息就發了出去。
「沒什麼事。」
「就是鬼屋裡查出了一點違禁品。」
「你們放心唱歌吧。」
唐嘉欣：「......」
她看著這段聊天內容，
神情不禁變得有些錯愕。
一點違禁品？？
剛才那麼多警車包圍商業街。
東華區分局和市局一起出動。
鬼屋老闆被銬出來，
工作人員一個個帶上警車。
還從鬼屋裡面發現了那麼多真血。
結果到了陸離嘴裡。
就叫做......
一點違禁品？沒什麼事？
唐嘉欣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她真的很想問一句。
在你眼裡，
到底什麼樣才算有事啊！
很快，
沈月那邊回復了。
「哦哦。」
「那就好。」
「你也注意安全呀。」
陸離回了一個「嗯」。
然後就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整個過程自然而淡定。
直播間裡的觀眾也看到了這一幕。
畢竟攝像機還開著。
彈幕當場又是一片問號。
「？？？？？」
「一點違禁品？」
「陸離小哥管剛才那種場面叫一點違禁品？？？」
「幾大袋真血啊！這能叫違禁品？？！」
「這明顯是非常嚴重的刑事案件吧！」
「我現在真的很好奇，到底什麼事情...在陸離小哥眼裡才算大事？」
「沈月同學也是相當離譜啊，她剛才在對面樓上應該都看見警車了吧？」
「陸離小哥一句沒事，她就真的放心了？」
「這信任程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換我我能追問八百句！」
「真是個天真單純的美少女啊......」
「......」
唐嘉欣此刻，仍是有些錯愕地看向陸離。
那麼幾大袋人血，你居然管它叫作一點違禁品？？
緊接著，
唐嘉欣忽然意識到了一點被疏忽的地方。
她回想了一下剛才警察叔叔們從鬼屋裡拿出來的東西。
確實有幾袋裝著血液的東西。
但除此之外......
好像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沒有兇器。
至少她沒看見。
然後...也沒有屍體？
這一點讓她無法忽視。
如果鬼屋裡真的出現了那麼多真血。
那被害人呢？
屍體呢？
現場不可能只有血，
沒有人吧？？
唐嘉欣皺了皺眉，不由問向陸離道。
「陸離同學。」
「我還有個問題。」
陸離抬頭看她：「嗯。」
唐嘉欣想了想，
還是直接問了出來。
「剛才警察把東西帶出來的時候。」
「我好像只看到幾袋血液，還有一些別的物證。」
「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
「為什麼沒有看到屍體啊？」
車裡安靜了一瞬。
司機師傅剛準備重新啟動車子，
聽到這句話，
手又停在方向盤上。
而攝像大哥，也下意識把鏡頭稍微推近了一點。
就連直播間彈幕都慢了半拍。
所有人好像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對啊。
屍體呢？
被害者人呢？？
總不可能憑空流了那麼多血，
然後人自己走了吧？？
還是說...犯罪者把東西藏在了其他非常隱秘的地方，
就連警犬都沒有找到？？
陸離聽到這個問題，
表情卻有些奇怪。
他看著唐嘉欣，
反問了一句：
「什麼屍體？」
唐嘉欣愣了一下。
「就是被害者的屍體啊。」
「什麼被害者？」
「......」
唐嘉欣有些懵。
她看了看陸離，
又看了看攝像機。
一時間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剛才聽錯了。
「不是你說的嗎？」
「那個血池裡裝的是真血。」
「既然是真血，那肯定有被害者吧？」
「那被害者的屍體呢？？」
「......」
陸離靜靜地看了她兩秒，
平靜的眼神當中，
但不知道為什麼，
唐嘉欣卻從中看出了一點點疑惑。
甚至還有一點......
好像看不懂她為什麼會這麼想的意思。
陸離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
「是真血。」
「但我也沒說是人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