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校門口。
剛才還騷動不安的家長們，
一個穿著POLO衫的爸爸張著嘴，手裡的扇子停在半空中。
旁邊那個之前接受過採訪、給閨女買包子的中年女人，
手裡的豆漿袋子歪了都沒察覺。
太專業了。
這真是一個高三孩子說出來的話？
不是照著什麼科普視頻念的？
不是提前背好的稿子？
他說得太平靜，
太專業了！
旁邊站崗的武警，
那個剛才聽到「81式」就目光一動的小伙子，
此刻眸子裡散發出一種隱隱的光彩。
願意入伍當兵的，
願意來當武警的，
無一不是大好熱血男兒。
家國情懷在他們心裡的分量，
重得不需要任何人來稱量。
而他們當武警的，
日夜與槍相伴，
槍就是他們的命。
此時從一個高三少年口中，
聽到龍國槍械從漢陽造一路走到騰龍191的完整歷程，
聽到他用槍來寫國，
聽到他平平淡淡地說出「從落後到先進」那幾個字......
這名武警胸膛里的血，
忽然熱了一下。
人群里，
不知道是哪個家長先挪動了一下腳步。
然後竊竊私語在人群里炸開了。
「這孩子......真不是哪個軍校的？」
「他說的那些槍，81式、95式、騰龍191，我一個都不認識，他張嘴就來......」
「漢陽造、三八大蓋、56式仿AK47......這孩子怎麼知道的這些東西？」
「連騰龍191都知道？這槍我記得好像是前幾年才公開亮相的吧？」
「這已經不是普通軍迷的水平了。」
整個校門口的氣氛，
被陸離不緊不慢的幾句話，
徹底攪變了味道。
直播間裡。
彈幕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在滾動。
「臥槽！臥槽！！臥槽！！！」
「我聽完直接跪了！！這特麼是高考作文？？」
「從漢陽造到騰龍191！！以槍寫國！！以小見大！！這個立意絕了啊！！」
「不是，關鍵是他說那些東西的語氣，太平靜了，好像他真的親手用過一樣！！」
「《禪與槍械維修的藝術》！我宣布這本書要火！！」
「太硬核了！而且跟主題也太貼切了吧！！民族魂！！從落後到先進的不屈不撓精神不就是我們的民族魂嗎！！」
「我敢打包票這絕對是高分作文！！」
「閱卷老師看到這篇作文只怕要站起來鼓掌！！」
「66666！」
「大佬！真大佬！！」
「遲到早退又怎樣！！有這水平我也遲到早退！！」
「你跟人家比你配嗎！！」
「哈哈哈扎心了！！」
......
唐嘉欣握著話筒。
她再次眨了眨眼。
這一次。
她的眼神里除了驚訝，
還多了一些其他東西。
「陸離同學。」
唐嘉欣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溫和了一些，也更鄭重了一些。
「非常感謝你的分享，」
「你的這篇作文——」
她頓了頓，在腦子裡找到一個準確的措辭。
「以槍寫國，以小見大。用專業硬核的槍械知識，從輕武器的發展歷程來映射龍國復興之路。深刻地表達了你對民族魂、對龍國夢的認知與思考。」
「這非常優秀。」
「看來同學你的語文科目應該是非常不錯。那我在這裡祝你後面的幾場考試也都能順利發揮，金榜題名。」
「謝謝。」
陸離微微點頭。
「不過，」
唐嘉欣忽然俏皮地眨了一下眼，語氣里多了一絲關心。
「同學可要注意，後面的幾場考試可不要再遲到了。」
陸離嘴角動了動，似乎是笑了一下。
「謝謝提醒。」
唐嘉欣笑了笑。
然後。
她的表情微微認真了幾分。
「對了，陸離同學，方便告訴我們一下嗎，」
「你今天為什麼會遲到呢？」
這個問題。
也正是直播間裡無數網友想問的。
「對啊！為什麼遲到啊，高考都差點沒趕上！」
「到底有什麼比高考還重要的事情？」
「我也想知道！」
陸離想了一下。
「打工，所以耽擱了一點時間，來晚了。」
打工。
這兩個字落在唐嘉欣耳朵里，
讓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馬上都要高考了。
還在打工。
這個時間點。
這個年齡。
什麼樣的家庭情況，才會讓一個高三學生在高考當天還要出去打工？
唐嘉欣斟酌著，
小心翼翼地開口。
「同學......你，家庭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她的語氣很小心。
怕傷到這個少年驕傲的自尊。
陸離淡淡看了她一眼，平靜說道：
「沒什麼事情。」
唐嘉欣聽到他平靜的回答，心裡忽然有些酸酸的。
多好的學生啊......
她沒有追問。
而是迅速地、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那同學方便告訴一下，你最近在打什麼工嗎？」
這個問題輕鬆一點。
也讓對方不會那麼緊繃。
陸離想了想。
這次的停頓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久一點。
然後。
他開口了。
聲音還是那種從鼻腔里懶懶散散哼出來的調子。
「也就......」
「跑跑腿，清理清理建築，送送人之類的吧。」
唐嘉欣眨了眨眼。
跑跑腿。
清理清理建築。
送送人。
聽起來好像不是什麼太特別的兼職。
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體力活吧。
她心裡這樣想著。
而直播間裡。
彈幕也紛紛腦補出了一個畫面。
「跑腿、清理建築、送人......這不就是送外賣和工地搬磚嗎？」
「這哥們真的太不容易了，高考當天還在打工......」
「難怪他遲到了，還要跑著來，衣服上都是灰......」
「哭了！勵志啊！！」
「節目組！！我建議你們跟蹤報導陸離！！」
「對對對！！我要看他的後續！！」
「這麼勵志又牛逼的人物，絕對是當代學生的榜樣！」
唐嘉欣看著滾動的彈幕，
對著鏡頭點頭微笑。
「各位觀眾朋友們放心，我們節目組會根據情況考慮對陸離同學進行後續跟進的。」
「請大家繼續關注我們的【直擊高考】。」
她說完，
又看向陸離。
「陸離同學，再次感謝你接受採訪。祝你後面幾場考試順利！」
「謝謝。」
......
而路邊那輛白色麵包車裡。
便衣看著手機屏幕上【直擊高考】的直播畫面——
陸離正在被採訪。
聲音清晰地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
「我的作文，主要是從我國槍械發展來論述民族復興。」
「從漢陽造到騰龍191......」
「跑跑腿，清理清理建築，送送人之類的吧。」
便衣們面面相覷。
跑跑腿？
清理清理建築？
送送人？
以他們對目標情報的了解，
這幾個詞背後是什麼意思，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副駕駛上的便衣沉默了幾秒，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用一種自己都有點不太相信的語氣，
緩緩吐出兩個字。
「跑腿。」
後排的便衣接了一句。
「清理建築。」
「送人。」
全車沉默。
空調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冷氣。
一個人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他說的這些......」
「跟咱們情報上寫的，是同一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