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南巫部落的人找到了我,說我父親是南巫王,說我是流落在外的公主,我第一次穿上乾淨的衣裳,第一次睡在暖和的床上,第一次不用為一口吃食跪在泥地里磕頭,我以為一切都不一樣了。」
「然後我見到了我娘。」
雨茉忍不住攥緊了拳頭,眼裡湧出難以掩飾的恨意。
「她現在是部落的大祭司,地位尊崇。」
「她看我的眼神,和蛇骨村那些罵我是掃把星的人一模一樣。她曾說,你的存在是我的恥辱,聖女之女不該像你這樣野草般長大,這句話我一直沒有忘!」
雨茉深吸一口氣,恨聲道:「從那天起我就發誓,我一定要成為南巫聖女!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地位,我就是想讓她正眼看我一次!」
「我不會比姐姐差!會比她更加出色!」
「我要讓她後悔!」
雅間裡安靜了許久。
寧川開口打破了寂靜,淡然起身,來到了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人頭攢動,平靜道:「你的身世我也了解過幾分,即便你說的是事實…」
他頓了頓,才道:「那又與我何干?」
太叔緋雪微微一顫。
她以為本相似的經歷與人生軌跡也許會讓寧川動惻隱之心,卻沒想到,自己這位寧師弟出奇的冷靜。
雨茉一怔,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怒道:「你這人怎麼這樣?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浪費我的時間!」
「你錯了。」寧川回頭漠然看著她:「我的目標,自始至終就是進入天罰者遺蹟,而只有雨蝶南巫令勝算足夠大,我沒有必要選擇幾乎沒有勝算的雨茉南巫令。」
「你的身世困苦不是我造成的,沒有打動人的東西,還是請回吧。」
「你!」
雨茉氣的站起身,怒視寧川:「走就走!」
「我們走!姐姐!去下一個包間!」
雨茉拉著太叔緋雪就欲離開,然而卻發現手裡一沉,竟沒有拉動,回頭看著她,後者依舊坐在原地。
「雨茉,坐下。」太叔緋雪把雨茉重新按下,扭頭看著寧川:「雨蝶南巫令的勝算雖然比較高,但競爭十分激烈,據我所知就有不下十位天才,亦或者輪星境強者勢在必得,一定會炒出一個天價。」
「拿到雨茉南巫令則無比輕鬆,這也是優勢。」
寧川轉身不再多言。
「姐姐你跟他說這麼多幹什麼?他不願意有的是人願意!一個銘紋境後期而已,真當自己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呢!我才不稀罕。」雨茉在一旁氣憤喊道。
太叔緋雪輕嘆。
雨茉不清楚寧川的來歷,她能不知道麼?
如果說寧川願意成為雨茉的護道者,這次出行就算沒有白來,比找到任何一個天才成為護道者都來的值,不能夠就這麼輕易放棄。
「你真不願意幫助雨茉嗎?寧師弟。」
太叔緋雪看著那道背影,伸手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張清冷絕美的臉龐,眸中滿含複雜與惆悵,注視著那道背影。
寧川依舊沒有回頭:「果然是你。」
「好久沒見了,太叔師姐。」
寧川緩緩回頭,看著太叔緋雪,一直淡漠的眸子裡也多了幾分道不明的滋味。
太叔這個姓可不多見,尤其當雨茉聲淚俱下講述悲慘身世,當黑紗女子被拉扯著也不願意離開,他就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只是,他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太叔緋雪。
兩人互相對視,誰也沒有再開口。
雨茉此時才反應過來,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你們認識?!」
寧川看了她一眼:「她是我師姐。」
雨茉又看向太叔緋雪。
太叔緋雪開口:「他是我師弟。」
師姐師弟?可二人相逢卻沒有想像中的驚喜,反而帶著一種淡淡的生疏,就像二人之間隔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雨茉眼中閃爍著狐疑的光芒。
「坐吧。」寧川打破了寂靜。
太叔緋雪也沒有客氣,坐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與雨茉公主在一塊,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盡心盡力的幫助她,但我的目的就是天罰者遺蹟,那對我很重要。」寧川倒了一杯茶,輕輕挪到了太叔緋雪面前。
「雨茉公主的勝算太低,只要不傻,都會去選擇雨蝶南巫令。」
「我知道,可現在只有你能幫雨茉了。」
太叔緋雪眼眸微垂,看著茶水出神:「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會幫助雨茉麼?」
「因為,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
寧川目光一閃,沒有說話。
太叔緋雪語氣輕柔,看著寧川,眼神晃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她內心深處流露出來:「當初,我做錯了一件事,也許會讓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一生都記恨我,可有些事情已經無法挽回。」
「直到我得到那個人的死訊,我才明白,我窮極一生都無法去彌補。」
「後來,我碰到了雨茉。」
太叔緋雪目光柔和,看著雨茉,雨茉鼻子微微一酸。
「她很像你,與你一樣努力,與你一樣為了證明自己,而將自己變得遍體鱗傷,我幫她為了彌補些什麼,也許是為了讓心裡好受一些。」
太叔緋雪幾乎用一種哀求的目光看著他。
「可我想說的是,我不會再錯了,我一定會讓雨茉達成所願,你也應該明白這種感受。」
「雨茉,不能輸。」
「就像你,寧死也不願意輸。」
雨茉在一旁低著頭,她不傻,太叔姐姐與這個寧川之間一定不是普通的師姐弟關係,而現在,太叔姐姐正在極力爭取自己的第一個護道者。
寧川此時內心同樣不平靜。
太叔緋雪,這個時常讓自己想起的女人,在自己生命中留下不可磨滅印記的女人,就這麼突兀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帶著一個雨茉公主,懇請自己成為雨茉的護道者。
答應,還是不答應?
他一時無法做出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