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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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影坐在了寧川邊上,輕輕嘆息:「就知道你在這裡,每次你心中煩悶的時候都會在這裡看星星。」
「祠堂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
寧川輕聲道,嘴角帶著一絲諷刺:「這就是你敬愛的父親,我用生命危險換來的權力卻被他無恥剝奪,連修改靈位上的稱呼這種卑劣之事他也做的出來?」
屈雪心裡堵得慌,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當然知道。
傍晚時分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屈府,祠堂新立了靈位,上面刻著「賤婢」二字,她聽到時整個人都懵了,不敢相信那是父親的命令。
「不知道為什麼,」屈雪艱難的開口:「父親他……他從前不是這樣的。」
寧川偏過頭,看著她。
月光下,屈雪的眼眶已經紅了,卻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不是這樣?」寧川重複著她的話,語氣不輕不重。
「也許在對待不同人面前,他判若兩人,因為我只是賤婢之子,他恨不得我死,所以他要用盡一切方法羞辱我,毀掉我。」
屈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偶爾也會抱她,會摸著她的頭叫她「雪兒」。那時候她覺得父親是天底下最偉岸的人,是大將軍,是屈家的頂樑柱。
可後來呢?
後來她漸漸發現,父親的笑容只對幾個人綻放,對寧川更是有著無法掩飾的厭惡。
她從不敢問為什麼。
問了一次就被母親狠狠訓斥,說那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
可她不是小孩子了。
她看得見寧川住的偏院有多破舊,看得見寧川穿的衣服有多單薄,她心疼,卻什麼都做不了。
「小川…」屈雪的聲音發顫。「對不起。」
「你道什麼歉?」寧川收回目光,繼續望著夜空。
「又不是你刻的字。」
屈雪咬著唇,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她抬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我去找父親說,」屈雪哽咽道。
「我去求他,讓他把字改了,讓伯母的靈位放到該放的地方。」
「別去。」
寧川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屈雪一愣。
「別去求他。」
寧川坐起身,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平靜得嚇人,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我娘不需要他的施捨,他也不會將僅有的憐憫放在我娘身上。」
「可是。」
「沒有可是。」
寧川打斷她,語氣緩了緩:「雪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這件事情,你別摻和。」
兩人就這樣並肩躺著,誰也沒說話。
夜風輕輕吹過,帶著山野間草木的清香。
過了很久,屈雪忽然開口:「小川,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
寧川輕聲道:「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你是否還會堅持呢?」
屈雪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她有些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寧川起身,朝山下走去,背影漸行漸遠,只留下一句話。
「天亮後我就會離開屈家,雪姐,照顧好自己。」
……
回到院子。
小顏正在熬著藥,坐在小木凳上,用小扇子輕輕搖晃著,觀察著火候,心裡卻是在擔心著。
小少爺一夜沒回來了,難不成因為知道了祠堂發生的事情受不了打擊?
想到這裡小顏就自我安慰。
不可能的,不會的。
門外走進一道熟悉的人影,小顏見到驚喜的站了起來:「少爺您回來了。」
「辛苦你了,天沒亮就起來熬藥。」
寧川看著她溫和說道。
這些天為了照顧小晴,小顏起早貪黑,任勞任怨,也讓他打心裡認可了這個小侍女。
「不辛苦的,只要小晴能夠早點好起來。」小顏笑嘻嘻說道,隨即觀察著寧川的表情,低聲道:「少爺您沒事吧?」
「沒事。」寧川搖頭,停頓一下,道:「小顏,我要離開屈家了,你也伺候了我幾年,如果願意跟我走,我會為你安排一個新的地方,如果不願意就繼續留在屈家照顧別的少爺小姐吧。」
「這是你們的自由,至於小晴我也會去問她。」
「要離開?」
小顏微怔,沉默下來。
她倒是沒覺得措手不及,因為少爺在屈家的情況她很清楚,處處受到排擠,遲早都是要離開的。
寧川坐在床邊,小晴也醒了過來,見到他連道:「少爺。」
「我要離開了。」
寧川看著小晴,微笑道:「如果再回來,一切也許會是嶄新的模樣,你願意跟我一起走麼?」
小晴沒有任何猶豫:「少爺去哪我去哪。」
寧川心中微暖,拍拍她的手:「好好養傷。」
當天邊魚肚白時。
寧川帶著兩名侍女離開了屈家。
小顏也選擇了跟著他,用小顏的話來說,即便留在屈王府也會被人瞧不起,還不如跟著少爺,而且她與小晴情同姐妹,以後都不想分開。
離開屈家,三人暫時在一家客棧落腳。
寧川則是一人來到了瑞王府大門,輕輕叩門。
門打開,侍衛探出頭來,皺眉道:「什麼人?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麼?」
「請代我通報殿下,寧川求見。」寧川不卑不亢道。
「寧川?沒聽過,我們殿下豈是你想見就見的?」那侍衛語氣非常不好。
寧川眉頭微皺。
「放肆!」
一名隊長級別的人物出現,見到寧川後立刻冷聲訓斥那侍衛:「瞎了你的狗眼,這是寧川公子,是殿下好友,誰給你的權力將貴客拒之門外?」
「啊?殿下好友?」那侍衛一個寂靜,惶恐不已。
寧川也認出來了,這名隊長就是昨夜在聚滿樓給自己引路的人。
「罷了。」寧川並不想找麻煩。
寧川隨那隊長步入瑞王府。
隊長在前引路,態度客氣:「公子隨我來。今日是早朝的日子,殿下天不亮便進宮了,估摸著得午時才能回來,您先在府中歇息片刻。」
他頓了頓,又道:「我已派人去請芊靈小姐,小姐應當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一道清脆的聲音便從前方傳來。
「寧川!」
左芊靈幾乎是跑著過來的,月白色的裙擺在晨風裡輕輕揚起,烏黑的長髮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她跑到寧川面前站定,臉頰泛著淺淺的緋紅,眼中帶著掩不住的驚喜。
「小姐。」隊長躬身行禮。
「你下去吧。」左芊靈吩咐道,目光卻始終落在寧川身上。
「是。」
隊長退下後,左芊靈便帶著寧川在府中慢慢逛了起來。
瑞王府占地極廣,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假山池塘更是隨處可見。
左芊靈一邊走,一邊悄悄打量著寧川的神情他的眉宇間看不出什麼情緒,依舊是那副平靜從容的模樣。
可左芊靈總覺得,今日的他與昨日有些不同。
那平靜底下,似乎壓著什麼東西。
左芊靈躊躇了一下,終於開口:「你今日上門……是已經做好決定了?」
寧川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殿下昨日所說之事,已成事實。」
左芊靈腳步一頓,瞳孔微微收縮:「那屈王真的毀約了?」
「那倒沒有。」寧川的語氣依舊平靜得聽不出波瀾。
「他的確派人將我母親的靈位立在了屈家祠堂。」
左芊靈剛鬆一口氣,卻聽他繼續道:
「只不過,在我母親『寧氏』二字前頭,加上了『賤婢』二字。」
話音落下,左芊靈整個人愣在原地。
「什麼?!」
左芊靈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簡直豈有此理!他怎能如此羞辱人?!」
她猛然看向寧川,那滿腔的怒火忽然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
她的心猛的揪緊。
無法想像,寧川親身經歷了這一切最後又如此平靜,究竟經歷了多少痛苦,也許比一次次烈火焚身還要痛。
「寧川…」
左芊靈輕聲道,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