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珏心裡白了她一眼。
你生不生的,也不是我讓你來的。
他笑著:「是,太后娘娘。」
趙延霖終於找到機會開口,拿袖子擦額上的汗:「兒臣恭送母后。」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兵刃相撞的銳響。
數道黑影從殿檐翻下,破窗而入,見人就砍。
宮人們尖叫四散,燈燭被撞翻幾盞,殿中瞬間大亂。
鳳君珏心下一凜,第一反應是往燕歸昶那邊沖。
卻見燕歸昶極快地瞪了他一眼,眼神沉厲。
鳳君珏瞬間懂了,強行克制住自己。
這刺客來得太過蹊蹺。
他咬牙忍住衝過去的欲望,轉身去葉映月。
「太后快跑!」他拽住葉映月往內殿退。
葉映月嚇得臉色煞白,緊緊拽住他手臂:「鳳卿,為何有刺客!」
鳳君珏護著她邊退邊道:「臣也不知啊,太后莫怕,臣在。」
趙延霖也懵了,縮在燕歸昶身後,怯怯道:「太傅,朕害怕。」
燕歸昶反手把他往身後擋,低聲卻穩:「陛下,您是一國之君,可到此時,也不能露怯。跟著臣,別亂走。」
刺客像是專衝著葉映月來的。
幾個黑影繞過重重護衛,直撲太后方向。
護衛被纏住,來不及回援。
一柄刀從側邊直劈過來。
鳳君珏把葉映月往旁邊一推,自己迎上去,一腳踹翻刺客,卻被刀鋒劃傷手臂。
血直流,染濕了衣衫。
燕歸昶心頭劇震,正要衝上去,又死死克制住。
他大聲疾呼:「快傳御醫!鳳大人救駕受傷!」
趙延霖也喊:「快來人!護駕!傳御醫!」
葉映月跌坐在地,看著鳳君珏鮮血淋漓的手臂,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鳳卿,你流了好多血!你這傻子,為什麼不躲?你護著哀家做什麼!」
鳳君珏疼得冷汗直流,仍扯出個笑:「太后沒事就好,臣這條命,本就是太后的。」
燕歸昶慢慢走過來,臉色凝重:「太后無礙便好,鳳大人救駕有功,臣會向陛下請賞。」
鳳君珏看見,他垂在袖中的手,已經握成拳頭。
殿外禁軍終於趕到,將幾名刺客圍住。
有幾名當場服毒自盡,只留下一個活口。
燕歸昶朝外吩咐:「押下去,沒審出來之前,別讓他死。」
鳳君珏捂著傷口,疼得臉色發白了,也不敢看燕歸昶一眼。
燕歸昶掐自己讓自己冷靜,忍著沒再看他,只對趙延霖道:「陛下受驚,先回內殿,此處交臣。」
鳳君珏被扶到一旁,葉映月跟著,臉色不比受傷的鳳君珏好多少。
她低聲道:「鳳卿,等此間事了,哀家要你好好活著。」
鳳君珏笑了,笑容苦澀,不想說話。
他不想再撐了,疼是真疼,煩也是真煩。
裝著護著她,太累了。
他想著,不如暈過去算了。
想到就做,他眼一閉,身子往後一倒。
葉映月本就驚魂未定,哪裡扶得住他,反被帶得要倒在地上:「鳳卿!鳳卿!你怎麼了!」
燕歸昶見狀,趕緊蹲下攬住他的腰,把人半抱進懷裡。
他看了葉映月一眼,恭敬道:「太后,鳳大人怕是失血過多,加之方才驚懼,撐不住昏了過去。」
「此處風大,太后受驚不小,不如先回宮歇息。御醫已在路上。待包紮完,臣自會派人向太后稟報。」
葉映月仍不放心,又看鳳君珏一眼。
他臉色蒼白,眼眸緊閉,確是昏了。
她是心疼的,可是她貴為太后面上又不能太過。
她嘆了口氣,又囑咐幾句,才搭著李德貴的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人一走,鳳君珏才鬆了口氣。
他仍靠在燕歸昶懷裡,還故意在對方胸口蹭了蹭。
燕歸昶皺眉,在他臀上一捏。
鳳君珏立馬老實了,不敢再動。
御醫很快到了。
燕歸昶扶他躺好,替他褪下半邊衣袖。
鳳君珏眯起一條眼縫,見燕歸昶冷著臉,唇抿得發白。
他動手指,去勾燕歸昶的袖口。
燕歸昶剛想低聲制止,趙延霖已經湊了過來,伸手要去扶鳳君珏:「太傅,朕同你一起扶鳳愛卿。」
「真沒想到,鳳愛卿對太后竟如此忠心。危急關頭,寧願自己受傷也要護住太后。」
「這般大義,實在難得。待此間事了,朕定要重重賞他。」
燕歸昶聽完,胸口酸得要命,可他明白如此才能穩住局面。
他點頭附和:「鳳大人救駕有功,陛下賞賜,是應當的。先把他挪到軟榻上,讓御醫診治吧。」
兩人合力把鳳君珏扶到御書房內室的軟榻上。
御醫打開藥箱,仔細查看。
刀口斜過小臂,皮肉外翻,好在不深,沒傷到筋骨。
御醫:「鳳大人年輕底子好,這傷養個七八日便能收口。只是近日不可用力,也不可沾水。」
燕歸昶站在一旁,袖子裡的手,終於鬆開了。
他低聲道:「有勞了。」
等包紮完畢,鳳君珏才幽幽轉醒。
他迷濛著眼,裝著虛弱:「這是哪裡?我怎麼在這?」
燕歸昶解釋道:「你失血昏倒,陛下與我將你扶到此處。御醫已看過,傷在手臂,未及筋骨。太后也已回宮。」
鳳君珏立刻捂著手臂,作勢要起:「太后如何了?可有大礙?不行,臣得去看看。」
趙延霖忙按住他:「鳳愛卿不必起來。母后只是受驚,並未受傷。」
「你好好養著,這幾日便不必上朝了。刺客的事,朕會徹查到底。」
鳳君珏眼眶微紅,滿臉忠義:「謝陛下隆恩。臣只恨自己沒多長兩隻手,好把那些賊人全攔下。」
趙延霖感動得不行:「鳳愛卿如此忠心,實乃朕之福氣。」
燕歸昶在旁淡淡道:「鳳大人還是少說些話,省得牽動傷口。陛下,臣送他出宮。」
他作勢扶鳳君珏起來,朝趙延霖告辭,便帶著人往殿外走。
鳳君珏半靠在他身上,燕歸昶耳邊,小聲道:「燕哥哥,我捨身救主的戲,演得可好?」
「太后這回怕是感動得要給我加官進爵。還是你厲害,安排這齣刺殺,讓我撿了現成。」
燕歸昶眉頭微蹙:「刺客不是我安排的。」
鳳君珏笑沒了,驚訝地看他:「什麼?不是你?那就是你爹?」
燕歸昶搖頭:「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