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查過了,江峋今晚有應酬,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沈凌薇沉默了幾秒,語氣依舊平靜:「我出來。」
話音落,電話被利落掛斷。
池野看著暗下去的屏幕,低低笑了聲,笑意卻沒達眼底,只剩滿心的空落落。
他隨手脫下沾了濃重煙味的外套扔回車裡,又皺著眉嗅了嗅周身,轉身從副駕摸出定製香水,對著自己和周遭空氣猛噴幾下,清冷香氣勉強壓下刺鼻煙味。
這般揮霍頂級香水,倒像是在當空氣清新劑用,只為了不讓她聞到煙味皺眉。
沈凌薇起身,剛準備出門,林未晚就從廚房出來,手裡還端著一杯溫牛奶:「少夫人要出門嗎?」
「嗯,朋友找。」沈凌薇拎起衣架上的羊絨外套,語氣淡淡,「不用跟了。」
林未晚笑著應道:「好的,注意安全。」
出了檀園的大門,晚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裹挾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底下還混雜著一絲煙味。
沈凌薇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她對煙味向來敏感。
路燈的光暈開一圈暖黃,池野就靠在車邊站著。他沒穿外套,只穿了件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腕骨,襯衫下擺隨意地掖在褲腰裡,透著股浪子特有的散漫不羈。
路燈的光落在兩人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一個矜貴沉靜,一個散漫桀驁。
明明離得那樣近,卻像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沈凌薇望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他們已經很久沒這樣單獨見過了。
她不找他,他也不找她,除了必要的聚會,基本沒什麼交集。
目光掠過半開的車窗,車載菸灰缸里七八根菸蒂靜靜躺著,心裡便有了數。
這位少爺,心情怕是糟透了。
沈凌薇走過去,站定在他面前,抬眼望他,語氣平靜:「找我,有什麼事?」
池野抬眼,目光黏在她那張嬌貴清冷的臉上,喉間發緊,忽然低低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刺:「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頓了頓,他扯了扯嘴角,笑意里裹著濃重的自嘲,聲音沙啞得厲害:「以前,你不也是這樣,有事沒事,總愛黏著找我?」
沈凌薇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她看得出來,這位少爺,心情確實很不好。
誰惹他了?
垂眸片刻,她才開口:「行,自然可以。」
「為什麼嫁給江峋?」
池野忽然問,語氣沉得發悶。
沈凌薇抬眼,剛要開口說長輩定的。
池野搶先一步截斷,聲音低而澀:「別拿長輩和還債那套來敷衍我,你從來不會委屈自己。」
沈凌薇從來不會委屈自己。
這點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沈凌薇指尖微蜷,抬眼迎上他逼人的目光,忽然輕笑一聲,反問:「那你想讓我說什麼?還是說,你想聽見我說什麼?」
她不明白,這位大少爺今晚抽什麼瘋?
池野上前半步,氣息愈發逼近:「為什麼答應聯姻?江峋不愛你,你也不愛江峋,沒有感情的婚姻,根本不會幸福!」
沈凌薇唇角瞬間緊繃,心頭泛澀。
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彼此再熟悉不過,她聽出了他話里的那分質問。
見她沉默,池野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將人拉到身前,抵在冰涼的車身上。
力道沒收住,她白皙腕間瞬間紅了一片。
他俯身逼近,溫熱氣息幾乎拂過她的睫毛,聲音啞得發顫:「為什麼不說話?還是說……」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更啞。
「你就喜歡他那樣的?可你從沒談過戀愛,沈凌薇,你懂什麼叫喜歡嗎?」
距離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翻湧的暗流。
沈凌薇蹙眉,目光落在他耳際耳釘上,愕然失神。
那枚耳釘,竟還在。
可回不去的,終究回不去了。
她抬手用力推在他胸膛,語氣里摻了幾分冷意:「是,我沒談過戀愛,自然不如池少經驗豐富。」
池野一怔,剛要開口反駁,腦海里卻閃過當初許朝顏主動提要假裝他女友時,自己默認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堵在喉間,只剩喉間發緊的澀意。
沈凌薇沒停,語氣平靜卻帶著疏離:「但我知道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他也正好長在我的審美上,待我也周全。爺爺他們選定的人,定然是反覆考察過的,不會差。」
池野喉間滾動,想說的話堵在胸口,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剩翻湧的酸澀與慌亂。
沈凌薇望著他緊繃的下頜線,語氣儘量平和:「如今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有的責任落在身上,就得擔著。我想,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話音落,她用力抽回泛紅的手腕,轉身就往檀園走。
池野下意識伸手想去拉,指尖卻在半空僵住。
他沒有任何立場和理由留住她。
池野在原地僵立了許久,才發動車子離開。
兩輛車在檀園門前的主道上擦肩而過,幾乎是同一時間,兩側的車窗都緩緩降下。
池野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收緊,指節泛白。
江峋的目光平靜掃來,沒有半分溫度。
池野毫不避讓地迎上去,視線交鋒間,空氣里仿佛有火星滋滋作響,無聲的對峙一觸即發。
短短几秒鐘後,車窗重新升起。
江峋的黑色幻影駛入檀園。
池野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冷意與不甘。
回來得倒是挺快。
……
沈凌薇剛踏回檀園主樓沒多久,沉穩腳步聲便伴著管家的低聲問好傳來。
江峋走了進來,周身是木蘭的清冽氣息,全無半分酒氣。
他步履從容進了客廳,目光落在沈凌薇身上,自然得仿佛只是日常歸家。
他沒提方才她出門見了誰,只溫聲問:「晚飯吃過了?」
沈凌薇聲音軟軟:「吃過了,你在外應酬,應該也吃過了吧?」
「嗯。」
江峋應了一聲,看向她的眼睛,語氣平緩地問:「在家還習慣嗎?」
沈凌薇據實答:「還好。周叔他們都很周到,你之前也都吩咐好了,我適應得挺快的。」
檀園上下對她這位新主人,細緻得挑不出錯,她這話不假。
她抬眼瞥了眼牆上的鐘,補了句:「對了,你不是有應酬嗎?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這般時辰,遠沒到商務應酬散場的時候,確實算早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