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棲的衣角沒一會兒，就被林糯捏出幾道細褶 林糯看了一眼，偷偷用手指撫平，撫平之後，他又繼續攥著。
兩人走了沒幾步，林糯的目光就被路邊一個捏麵人的攤子勾走了，他的腳步不自覺的慢了半拍，
攤主是個花白鬍子的老頭，手指翻飛，竹籤上戳著五顏六色的面人。
這種傳承手藝，林糯每回在大街上看見都會看一眼，但他從來都不會買，這回也是一樣，正準備走過去時，
蕭景棲突然停了下來，：「要哪個？」
林糯愣了一下：「……不用了公子，我就是看看………。」
蕭景棲又重複了一遍：「要哪個。」
林糯抿了抿嘴唇，猶豫著指了指那隻小兔子。
蕭景棲付了銀子，把面人塞到他手裡，林糯一手拽著蕭景棲的衣角，一手舉著面人，看著手中的面人他心中莫名的高興。
又走了幾步，是一個賣糖畫的攤子。
銅鍋里熬著金黃的糖漿，攤主用勺子舀了一勺，在大理石板上龍飛鳳舞地畫了一條龍，晶瑩剔透，龍鬚細得像髮絲。
林糯看了一眼那條龍，又看了一眼蕭景棲的後腦勺，這次很自覺地沒有停步。
可蕭景棲卻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一樣，停下來，他直接開口：
「要一條龍。」
林糯拽了拽他的衣角：「公子，我剛才沒看這個………。」
蕭景棲點頭，「嗯，我看的。」
林糯：「……………。」
於是林糯又多了一根糖畫龍，一手面人一手糖畫，衣角都沒法拽了，他猶豫了一下，把糖畫龍和面人一起拿在手裡，然後繼續拽著蕭景棲。
接下來的一路，蕭景棲像是被什麼附了身一樣。
林糯看了一眼賣絹花的攤子，頭上多了一朵絹花，紅艷艷的，插在髮髻旁邊，蘇德全在後面看著直捂嘴。
看了一眼賣風車的架子，手裡多了一架小風車，風一吹嘩啦啦轉，彩色的葉片轉成一個圈。
看了一眼賣芝麻糖的擔子，兜里多了一包芝麻糖，油紙包得方方正正，塞在懷裡，糖塊還是溫熱的。
看了一眼賣竹編小玩意兒的攤子，腰上掛了一隻竹編蛐蛐，活靈活現，須子是用兩根馬尾毛做的。
林糯一開始還說：「不用了」，後來發現說了沒用，就改成說：「謝謝公子」。
到後來連「謝謝公子」也說得嘴酸了，乾脆不說了，反正蕭景棲付錢的速度比他說話的速度快。
他現在懷裡已經拿不下，到底誰是國師，他好夕是國師，什麼東西竟然親自要他提。
林昭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東西，哦，原來讓本國師親自提的就是：一盒豌豆黃，一包桂花糕，兩包果脯，一袋子炒花生，還有一本從書攤上買的《京城風物誌》。
看到《京城風物誌》的時候，林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剛剛林糯對著書攤上那本攤開的書多看了兩眼，蕭景棲以為林糯是喜歡書，其實不然，林昭清清楚楚的看見小太監其實是在看攤主訓狗。
那隻小黃狗蹲在書攤旁邊，正被攤主罵「不許舔書」，林糯覺得狗的表情很好笑，才多看了幾眼，結果蕭景棲就把書買了。
林昭感到無語，但林昭不敢說，他回頭看了一眼跟他同病相憐的蘇公公。
蘇公公也沒好到哪去，他左手提著一袋湯包，一袋燒餅，右手抱著一匹布的邊角料，因為林糯在經過布莊的時候，對著門口那筐邊角料多看了兩眼，蕭景棲就讓他去把整筐都買下來。
不過幸好林昭及時攔住了，最後只買了兩塊，一塊靛藍的，一塊月白的，說給林糯回去做兩身衣裳。
「公子，」林昭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臣是國師。」
蕭景棲正在付一隻竹編小鳥的錢，頭也不回：「朕知道。」
「臣的職責是為國運占卜，為社稷謀劃。」
蕭景棲面無表情的說：「回去給你加俸祿。」
林昭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包還在往下掉渣的桂花糕，平靜地說：「臣不是這個意思。」
蕭景棲聞言看了他一眼：「 好，那就不加了，你繼續提著。」
林昭：「…………。」
林昭仰頭望天，正當他想要再掙取一下俸祿，這時一袋糖炒豆又放到了他懷裡。
林昭：「…………。」蒼天啊！殺了這個沒人性的吧。
林糯走在蕭景棲身後，頭上的絹花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手裡舉著的糖畫龍開始往下滴糖水，他趕緊把龍舉高了一點，伸出舌頭接住那一滴將墜未墜的糖漿。
風車在指尖嘩啦啦地轉，腰間的竹編蛐蛐一晃一晃地打著拍子，懷裡還抱著一包剛出鍋的糖炒栗子，這是第二包了，第一包在車上吃完了，蕭景棲路過栗子攤的時候又給他買了一包。
林糯看著蕭景棲的背影。
蕭景棲正在付一塊玉佩的錢，那是一塊不值錢的雜玉，雕著一隻趴著的小狗，刀工粗糙，玉質也一般。
但林糯經過玉器攤的時候，對著這隻小狗多看了兩眼，他覺得這隻狗的姿勢很像敬事房裡那隻偶爾會趴在門檻上曬太陽的狸花貓，雖然那是貓，這是狗，但趴著的姿勢一模一樣。
「公子，」他終於忍不住了，拽了拽手裡那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衣角，聲音很小，「別再買了。」
蕭景棲回過頭，手裡還拎著那塊剛付了錢的狗形玉佩。
他低頭看了看林糯，頭上插著絹花，嘴裡叼著糖畫龍的尾巴，一隻手舉面人一隻手扶風車，腰間掛著竹編蛐蛐，懷裡抱著一包栗子，兜里塞著芝麻糖，連手指頭上還沾著豌豆黃的碎屑。
整個人站在那裡，活像一個會走路的小貨郎攤子。
蕭景棲問他：「夠了？」
林糯用力點頭，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手可以拿東西了，除非把東西頂在頭上或者叼在嘴裡，但事實上他已經在叼著了，糖畫龍的尾巴現在就在他嘴裡含著，糖殼在舌尖上化開，甜得他眯起眼睛。
蕭景棲看了他一會兒，把那塊狗形玉佩揣進他懷裡，跟芝麻糖放在一起。
「最後一個。」
林糯低頭看看胸口鼓出來的一塊，芝麻糖上面趴著一隻雜玉小狗，尾巴處有個孔，穿著一根紅繩，他點頭，
「好，謝謝公子。」
蕭景棲看小太監真的不想要了，便準備帶著小太監去茶樓休息。
「前麵茶樓，歇一刻。」
林糯聞言趕緊點頭。
而林昭走在最後面，聽見這句話，也閉了一下眼睛。
【謝天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