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棲捏著林糯下巴，抬起他的臉，林糯被動地抬起頭，看見蕭景棲的臉就在他面前。
兩人離的很近，近到林糯能在蕭景棲的瞳孔里看見自己的倒影，他眼睛瞪得很大，表情像一隻被突然拎起來的貓，帶著一種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茫然。
隨後蕭景棲彎腰湊近。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那一瞬間被壓縮到了極致，林糯能感覺到蕭景棲的呼吸拂在他的臉上。
林糯不自覺地往後仰。
蕭景棲見狀伸手攬住他的腰，輕輕一收臂彎。
林糯的身體被帶著往前，撞上了蕭景棲的胸口，額頭磕在他鎖骨的位置，龍涎香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涌過來，把他整個人淹沒了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林糯徹底退無可退，而蕭景棲也沒有動。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林糯，他的額頭離林糯的額頭只有一拳的距離，鼻尖幾乎要碰到林糯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兩人對視良久，終究還是林糯先敗下陣來，率先低下了頭。
林糯低著頭，雙手撐在他胸前，咽了咽口水，結結巴巴的開始說話：
「陛……陛下………你………我……怎麼了？」
蕭景棲看小太監一副怕他的模樣，他開口，「你怕我？」
林糯撐在他胸前的手頓了一下。
他說的不是朕，是我。這不是皇帝對太監說的，不是居高臨下的，不是隔著十萬八千里的。
朕和我之間差了一個皇位，差了四年的血腥殺戮，差了無數條人命，差了一道任何人都不敢跨越的天塹。
蕭景棲用那個我字的時候，把那道天塹暫時地，短暫地，像變戲法一樣變沒了。
他不是一個皇帝在問一個太監，是一個人，以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的身份來問他。
林糯腦子裡在這一刻炸開了鍋，
【我？蕭景棲沒有說朕？他說的是我？他為什麼說我？他是皇帝，他應該說朕，他忘了嗎？不可能，皇帝怎麼會忘記說朕，那蕭景棲為什麼說我？他是不是故意的？】
【蕭景棲是認真的嗎？他不是在玩？他說的我，是不是意味著，他把他自己當成一個普通人了？在我面前？】
【啊啊啊啊啊！有點亂，林糯你要清醒一點，不管他說什麼，他都是蕭景棲，他都是暴君，對，】
【不過還是感覺蕭景棲說朕的時候好聽。】
蕭景棲：「…………。」
蕭景棲聞言，深吸了一口氣，他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大了一些，字咬得重了一些。
「你怕朕？」
林糯：「…………。」
【蕭景棲這是又想起來了，可這反應弧也太慢了吧？！是不是批奏摺批傻了？】
蕭景棲看著林糯那張還在走神的臉，聽著腦子裡那串又跑偏了的念頭，終於他沒忍住。
他低下頭，額頭撞上了林糯的額頭。
他要讓小太監的心思回歸正題，他都問兩遍了，結果小太監還總是跑題。
撞上去的那一刻，林糯「哎呀」一聲叫了出來，眼眶通紅的抬頭看他，小聲的說：
「陛下，奴疼。」
蕭景棲聽了這句話，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有點不敢去看林糯那雙通紅的水光盈盈的眼睛。
他明明沒使勁，他真的沒使勁，他用的力道連一顆雞蛋都磕不碎，怎麼可能在額頭上撞出印子？
但林糯說疼，眼眶紅了，聲音軟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回過頭來「喵」了一聲，跟沖你撒嬌一樣，讓人看著就忍不住的心軟，這讓他還怎麼忍心逼問下去。
蕭景棲深深嘆了口氣，然後他無奈伸出手，指腹輕輕地，慢慢地覆上了林糯額頭上那片泛紅的皮膚。
指腹是溫熱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落在林糯微涼的額頭上，像一片暖玉貼上了一塊冷冰。
他用指腹在那片泛紅的皮膚上輕輕地揉了揉，動作很輕，那力度輕得像是在摸一片花瓣，怕碰碎了，只敢用指尖最輕最輕的那層觸感，緩緩地，一圈一圈地揉著。
「還疼嗎？」聲音很低。
林糯沒有回答，他低著頭，感覺到那隻貼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溫熱的，乾燥的，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執筆留下的繭。
那層繭在他皮膚上輕輕蹭過的時候，帶起一陣細微的癢，從額頭傳遍全身。
【不疼了。】
但林糯不說話，他假裝沒聽見，他就低著頭，乖乖地站在那裡，讓蕭景棲的手貼在他的額頭上，一圈一圈幫他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