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號在星海中航行了整整兩日。
舷窗外,灰黑色的時空迷霧愈發濃郁,偶爾可見巨大的星辰殘骸從艦側掠過。那些殘骸表面覆蓋著暗紫色的污穢晶簇,即便隔著護盾,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嘔的扭曲氣息。
已進入葬星淵外圍。
蘇訣站在核心艙室的陣圖前,手指在虛空中勾勒出最後的陣紋。混沌氣如絲如縷,將三百六十處陣眼一一串聯,最終在陣圖中央凝成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蓮。
「成了。」他收手,額頭微見薄汗,「兩界錨點大陣的第三重加固,配合虛空戰甲的防禦,就算帝級初階全力一擊,也能硬抗三息。」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雙柔軟的手臂從背後環住他的腰。
墨清璇將臉貼在他背上,星辰長裙曳地,青絲如瀑般垂落,在艙室幽暗的靈光下泛著柔和的星輝。她閉著眼,輕聲道:「夫君又忙了一整日,連歇息都不曾。」
蘇訣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大戰在即,多一分準備便多一分勝算。況且,這點消耗於我而言算不得什麼。」
「可清璇心疼。」墨清璇繞到他身前,素手輕撫他臉頰,星眸中滿是柔情,「夫君雖強,卻也不是鐵打的。連番大戰、參悟、布陣,便是混沌道體,也該歇歇了。」
她說著,指尖泛起柔和星光,輕輕按在蘇訣眉心。那星光溫和而綿長,如涓涓細流般滲入他識海,撫平著連日積累的疲憊。
這是墨清璇獨有的星辰療愈之法,以自身本源為引,為道侶溫養神魂。
蘇訣閉目享受,只覺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展開來,說不出的愜意。許久,他睜眼,看著眼前這張清麗絕俗的容顏,忽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清璇。」他低聲道,「謝謝你。」
「謝什麼?」墨清璇靠在他懷裡,星眸含笑。
「謝謝你一路相伴,從神域到此,從未有過怨言。」蘇訣輕撫她的青絲,「更謝謝你包容……包容我將心分給旁人。」
墨清璇沉默片刻,輕聲道:「夫君可知,清璇為何從不介意這些?」
蘇訣低頭看她。
「因為清璇知道,夫君的心,很大。」墨清璇抬頭,星眸中倒映著他的身影,「大到可以裝下整個浩土,裝下諸天萬界,裝下所有需要守護之人。清璇能成為其中一部分,已是此生之幸。」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況且,夫君待我從未薄過。每一次溫存,每一次對視,每一次危急關頭的回護,清璇都記在心裡。有這些,便足夠了。」
蘇訣心頭一熱,俯身吻上她的唇。
很輕,很溫柔,卻滿是憐惜與深情。
墨清璇嚶嚀一聲,雙手攀上他的肩,熱烈回應。星辰長裙在混沌氣的激盪下輕輕飄起,露出白玉般的小腿。艙室內的靈光似乎也感受到這份繾綣,自動調暗了幾分。
良久,唇分。
墨清璇臉頰緋紅,星眸迷離,靠在蘇訣懷裡微微喘息。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夫君……又說要調息……」
「調息不急。」蘇訣將她打橫抱起,走向艙室深處的修煉室,「陪清璇更重要。」
修煉室門輕輕合攏。
這一夜,星光為帳,混沌為衾。
兩道身影在柔軟的光暈中纏綿,仿佛要將這幾日的思念與擔憂都化作此刻的溫存。墨清璇難得地主動,將蘇訣壓在身下,星眸含水,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夫君……這次,讓清璇服侍你……」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蘇訣神清氣爽地走出修煉室,只覺連日疲憊一掃而空。混沌道體與星辰之力的交融,不僅讓兩人情感更深,連修為都隱隱有所精進。
墨清璇跟在身後,臉頰還殘留著淡淡的紅暈。她攏了攏青絲,假裝鎮定地走向主控台,開始例行的陣法檢查。
蘇訣看著她故作鎮定的背影,眼中笑意更深。
這時,艙門開啟,銀玥端著一隻玉盤走了進來。
她今日換了身銀色勁裝,銀髮高束,顯得幹練利落。但看到墨清璇臉頰的嫣紅,又看到蘇訣嘴角的笑意,她腳步一頓,銀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別過臉:
「咳……早膳。我隨便弄的,你們……愛吃不……」她話未說完,手中的玉盤已被蘇訣接過。
「辛苦了。」蘇訣溫聲道,「正好餓了。」
銀玥抿了抿唇,眼角卻彎起一絲弧度。她走到控制台前,調出星圖,開始匯報正事:
「按照目前的航速,再有六個時辰將抵達葬星淵外圍。屆時,需要穿越一道『污穢風暴帶』,那是由墮落虛空數萬年積累的怨煞之氣凝聚而成。風暴強度……堪比帝級初階的持續攻擊。」
她看向蘇訣,銀眸中閃過擔憂:「混沌號的護盾最多支撐一個時辰,必須儘快通過。」
蘇訣一邊品嘗銀玥做的早膳,一邊看著星圖:「風暴帶有多長?」
「約三千里。」銀玥道,「以混沌號的速度,全速穿越需要半個時辰。但風暴中蘊含的怨煞之氣會干擾艦載陣法,實際速度可能只有七成。保守估計,需要四十五分鐘左右。」
「四十五分鐘……」蘇訣沉吟,「加上護盾消耗,必須在風暴帶中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風眼』進行休整,否則到達聖殿時,星艦能量會不足。」
銀玥點頭,手指在星圖上連點,標出三個光點:「根據深淵觀測會的記錄,風暴帶中共有三處天然形成的風眼。但最近的一處,距離入口只有八百里,以我們現在的速度,一刻鐘就能抵達。」
「那就先去那裡休整。」蘇訣一錘定音。
就在這時,艙門再次開啟。
星璃探頭探腦地鑽了進來,銀髮紮成兩個可愛的丸子,小臉微紅,手裡捧著一隻巴掌大的銀色晶盒。她見三人都在,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小聲道:
「蘇、蘇大哥……我、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蘇訣招手:「進來,讓我看看是什麼。」
星璃小碎步挪到他身邊,雙手捧著晶盒遞上,銀眸中滿是期待與緊張。
晶盒打開,裡面躺著三枚拇指大小的丹藥。丹藥呈淡銀色,表面流轉著細密的虛空符文,散發著純淨的空間波動。
「這是……虛空凝神丹?」銀玥驚訝道,「虛空行者一族的不傳之秘,據說服下一枚可讓神魂在短時間內與虛空法則完美契合,施展空間類術法時威力倍增!」
星璃小臉微紅,低聲道:「是我偷偷煉的……爺爺在世時教過我丹方,但這三枚的材料,是我這些年一點點攢下的……我想著蘇大哥要去污穢聖殿那麼危險的地方,若能用上……」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蘇訣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伸手,輕輕揉了揉星璃的頭,溫聲道:「星璃有心了。這三枚丹藥,大哥一定在最關鍵的時刻用。」
星璃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嗯!」
墨清璇走過來,挽住星璃的手臂,笑道:「星璃妹妹真貼心。來,姐姐教你如何將這些丹藥與夫君的混沌道體更好地配合。」
兩女坐到一旁,低聲交談起來。
銀玥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她走到蘇訣身邊,輕聲道:「你這人,倒是會收買人心。」
「收買?」蘇訣失笑,「我從未刻意做什麼。」
「所以才可怕。」銀玥白了他一眼,隨即神色認真起來,「不過,星璃這孩子確實不錯。虛空行者遺脈,天賦極高,心性純淨。若能好好培養,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蘇訣點頭:「待此間事了,我會帶他們去初始之地。那裡是虛空行者一族的發源地,或許能讓星璃真正覺醒血脈。」
銀玥沉默片刻,忽然道:「蘇訣,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次行動有什麼不測……」
「不會。」蘇訣打斷她,轉身握住她的手,「有你們在,我不會有事。也絕不允許你們有事。」
銀玥抬眸,對上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心頭一顫。她張了張嘴,最終低聲道:「……傻子。」
但她沒有掙脫他的手。
六個時辰後,混沌號抵達葬星淵外圍。
前方,是一片橫亘千里的灰紫色風暴帶。風暴中充斥著扭曲的怨煞之氣,無數被污穢侵蝕的魂魄在其中哀嚎、掙扎、最終化作更濃郁的風暴養料。即便是隔著護盾,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息。
「全速前進。」蘇訣下令。
混沌號艦體一震,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沖入風暴帶。
霎時間,天旋地轉。
灰紫色的怨煞之氣如海嘯般拍打在護盾上,每一次衝擊都讓艦體劇烈震顫。護盾表面的光芒明滅不定,能量讀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左舷護盾衰減8%!」
「右舷護盾衰減11%!」
「艦艏遭遇高強度怨煞侵蝕,衰減速度加快!」
銀玥的聲音在艙內迴蕩,手指在控制台上飛速操作,儘可能平衡各方位護盾的能量分配。
墨清璇盤坐在主控台前,雙手結印,星辰之力源源不斷注入陣法核心。她的額角已見汗,卻咬牙堅持。
蘇訣站在舷窗前,雙眼微閉,神識如絲如縷般探出艦外。
他在感應風暴的流動規律。
混沌道體包容萬物的特性,讓他能短暫融入風暴的氣息之中,感知其中細微的波動變化。這些怨煞之氣雖污穢不堪,卻也是天地法則的一種,既有規律可循,便有破綻可尋。
一炷香後,蘇訣猛然睜眼。
「前方三十里,向左偏移十五度,那裡有氣流薄弱處!」
銀玥毫不猶豫地執行指令,混沌號猛然轉向。
果然,轉向後艦體承受的衝擊驟減三成!
「夫君好眼力!」墨清璇驚喜道。
蘇訣卻依舊凝神感應,繼續道:「再向前二十里,向右偏移八度……再十里,上浮三百丈……再五里,俯衝五百丈……」
混沌號在他的指引下,如游魚般在風暴中穿梭。雖然護盾能量仍在下降,但速度比預期快了一倍不止。
終於,一刻鐘後——
前方出現了一片詭異的平靜區域。
風眼,到了。
混沌號緩緩駛入風眼,護盾壓力驟減。
銀玥長舒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累死了……差點以為要交代在這裡……」
墨清璇也收了功法,擦拭額角的汗珠,看向那顆灰色晶石:「那是什麼?」
「風眼核心。」星璃輕聲解釋,「怨煞風暴之所以能持續數萬年不散,就是因為有這種『怨煞晶核』作為能量源。若能將其淨化,風暴便會逐漸消散。」
蘇訣走到舷窗前,看著那顆晶石。
晶石內部,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虛影在掙扎。那是被污穢侵蝕的亡魂,永世不得超脫。
「若有機會,我會回來淨化此處。」他輕聲道,「但眼下,先休整。」
混沌號在風眼中停泊。
護盾開始緩慢恢復,艦載陣法也重新穩定下來。眾人輪流休息、進食、調息,為最後的大戰做準備。
蘇訣獨坐在觀星台上,望著風眼外肆虐的風暴。隔著那層薄薄的虛無屏障,那些怨煞之氣如同困獸般咆哮,卻無法侵入分毫。
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銀玥端著一杯靈茶走來,在他身邊坐下。她沒有說話,只是陪著他靜靜看著外面的風暴。
許久,蘇訣開口:「怕嗎?」
銀玥想了想,點頭:「有點。」
「怕什麼?」
「怕死。」銀玥直言不諱,「更怕……你死。」
蘇訣轉頭看她。
銀玥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銀眸中倒映著他的身影:「蘇訣,我從來不是個勇敢的人。在時空觀測部,我只做有十足把握的任務。遇到你之後,卻總在做那些……連五成勝算都沒有的事。」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第一次跟你去萬象歸墟殘跡,勝算不到三成。第二次斬殺深淵主宰,勝算不到兩成。這次去污穢聖殿,勝算……怕是連一成都沒有。」
蘇訣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可我從來沒後悔過。」銀玥繼續道,「不是因為什麼大義,不是因為什麼使命,只是因為——」
她轉眸,看著蘇訣:「那個人是你。」
蘇訣心頭一熱,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銀玥沒有掙扎,反而主動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蘇訣。」她悶聲道,「等這一切結束,你要娶我。」
「好。」
「要光明正大地娶,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銀玥是你蘇訣的道侶。」
「好。」
「還有,你那些道侶,不能欺負我。」
「她們不會。」
「我知道。」銀玥抬起頭,銀眸中閃著水光,「她們都是很好的人。尤其是清璇姐姐……她待我,比親姐姐還好。」
蘇訣輕撫她的銀髮:「以後,你們都是姐妹。」
銀玥點點頭,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很輕,很短,卻滿是情意。
「這是定金。」她退後一步,臉頰微紅,「剩下的,等你活著回來再給。」
蘇訣失笑,拉過她,深深吻了下去。
這一吻,綿長而熾熱。
風眼外風暴肆虐,風眼內兩顆心卻緊緊相依。
休整持續了三個時辰。
當混沌號再次啟航時,艦內眾人已恢復最佳狀態。蘇訣穿上虛空戰甲,銀白色的甲冑貼合身形,襯得他愈發英武不凡。墨清璇在艦載陣法核心處盤坐,周身星光流轉,隨時準備全力輸出。銀玥站在控制台前,銀眸中數據流飛速划過,鎖定著每一個時空節點。星璃則跟在蘇訣身邊,小臉緊繃,手中握著一柄銀色短刃。
「前方五十里,將脫離風暴帶。」銀玥道,「脫離後,便是葬星淵核心區。污穢聖殿……就在那裡。」
蘇訣點頭,望向舷窗外的灰紫色迷霧。
終於,到了。
混沌號衝破風暴帶的剎那,眼前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完全由污穢法則構築的星域。
星辰早已熄滅,只剩下無數碎裂的星核在虛空中漂浮。每一顆星核表面都覆蓋著暗紫色的晶簇,晶簇中隱約可見扭曲的魂魄在掙扎。星核之間,是濃稠得幾乎凝為實質的暗紫色霧氣,霧氣中不時有巨大的觸手一閃而過。
而在這片星域的最深處——
懸浮著一座龐大到難以形容的宮殿。
宮殿通體由某種漆黑的金屬鑄造,表面布滿猙獰的浮雕——那是無數生靈在痛苦中掙扎的姿態。宮殿頂端,有一根通天徹地的紫色光柱直衝虛空深處,光柱中隱約能看到一塊青銅殘片在緩緩旋轉。
污穢聖殿。
最後一塊歸墟圖殘片,就在那裡。
「聖殿外圍……十八重皇級大陣。」銀玥盯著探測數據,聲音微顫,「最核心的三重,更是帝級禁制!」
蘇訣凝神感應,片刻後道:「星璃,以你虛空血脈感應,哪些是薄弱點?」
星璃閉目,周身泛起淡淡的銀色光暈。她的血脈與虛空法則天生親近,能洞察到常人無法察覺的空間細微波動。
一炷香後,她睜開眼,指向聖殿左側:「那裡,第八重陣法與第九重陣法的交界處,有一個細微的縫隙。應該是布陣時遺留的瑕疵,每半個時辰會出現一次,持續三息。」
蘇訣眼中閃過讚賞:「三息,足夠了。」
他看向墨清璇:「清璇,你操控混沌號,待我進入聖殿後,全力轟擊外圍陣法,製造混亂。」
又看向銀玥:「銀玥,你鎖定我的時空坐標,隨時準備接應。若聖殿內禁制太過強大,我發出信號,你立即啟動傳送。」
最後看向星璃:「星璃,你隨我潛入,用虛空血脈為我指路。但記住,一旦我取得殘片,你立即撤離,不得戀戰。」
三女齊聲應是。
計劃已定,混沌號緩緩駛向聖殿外圍。
與此同時,聖殿深處的祭壇上,十二位大統領同時睜開眼。
「獵物,來了。」
祭壇上空的歸墟之主虛影,發出低沉的笑聲:「按計劃行事。讓他……進來。」
蘇訣與星璃離開混沌號,化作兩道流光,悄然接近聖殿。
星璃的虛空血脈在這一刻發揮到極致,兩人仿佛融入了空間本身,從外圍大陣的縫隙中一穿而過。十八重皇級大陣,在他們面前如無物。
三息,剛好夠他們穿過那道縫隙。
進入聖殿內部,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那是一座巨大的穹頂殿堂,穹頂高懸,鑲嵌著無數暗紫色的晶石,散發著詭異的光芒。殿堂兩側,排列著上百根粗大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纏繞著粗大的鎖鏈,鎖鏈另一端……
是數百道被囚禁的身影。
那些身影有人族,有妖族,有各種異族生靈。他們被鎖鏈貫穿琵琶骨,懸掛在石柱上,雙目緊閉,面容枯槁。周身不斷有暗紫色的氣息從他們體內被抽離,匯聚向殿堂盡頭的祭壇。
「那是……祭品。」星璃聲音發顫,「墮落虛空抓來無數生靈,以他們的生命本源為燃料,維持聖殿陣法的運轉。」
蘇訣眼中閃過寒意。
這座聖殿,是用無數生靈的血肉築成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殺意,帶著星璃繼續深入。
穿過殿堂,是一條長長的迴廊。迴廊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壁畫——那是歸墟之主從沉睡中甦醒,一步步腐蝕墮落虛空,最終建立起這座聖殿的全過程。
壁畫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青銅門。
門上刻著三個扭曲的大字:
獻祭門
星璃感應片刻,小聲道:「蘇大哥,門後就是祭壇。但門上……有一道極強的禁制,需要獻祭足夠多的生命本源才能開啟。」
蘇訣冷笑。
他抬手,按在門上。
混沌道體運轉,歸墟之力湧出,與門上的禁制接觸的剎那——
禁制竟開始消融!
那些需要無數生靈獻祭才能開啟的門禁,在歸墟之力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因為歸墟之力本就是一切存在的終結,包括禁制本身。
青銅門無聲開啟。
門後,是一座方圓百丈的祭壇。
祭壇正中央,懸浮著一方暗紫色的血池。血池上方,最後一塊歸墟圖殘片靜靜旋轉,散發著濃郁的歸墟波動。
而在祭壇四周——
十二道扭曲的身影,同時睜開了眼。
「歡迎,來到你的葬身之地。」
為首的大統領,一位氣息已臻半步帝級的恐怖存在,發出嘶啞的笑聲。他抬手一揮,祭壇周圍的虛空中,又浮現出無數道身影——那是墮落虛空的精英戰士,足足上千!
蘇訣看著這一幕,神色平靜。
「就這些?」
他抬手,混沌歸墟劍在掌心凝聚。
下一刻,他動了。
混沌歸墟劍斬出第一劍的瞬間,整個祭壇都為之一顫!
那灰濛濛的劍氣裹挾著混沌演化與歸墟終結的雙重道韻,所過之處,空間被割裂出細密的黑色裂痕。沖在最前的三十名墮落虛空戰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劍氣吞噬、分解、最終歸於虛無。
「殺!」十二大統領齊聲暴喝,同時出手!
半步帝級的大統領雙手結印,暗紫色的污穢法則化作一條百丈巨蟒,張開巨口咬向蘇訣。另外十一位大統領則各自施展最強術法,從四面八方圍攻而來。
蘇訣不退反進。
虛空戰甲在身,那些皇級後期的攻擊落在甲冑上,只濺起點點火花。而他手中的混沌歸墟劍,每一次揮斬都能帶走數名敵人的生命。
但敵人太多了。
上千名墮落虛空戰士,加上十二位大統領,即便是半步帝級,也不可能瞬間全滅。
星璃緊跟在蘇訣身後,銀色短刃不時揮出,以虛空切割之術斬殺試圖偷襲的敵人。她雖只是王級巔峰,但在虛空血脈的加持下,短刃所過之處,空間被割裂,敵人被攔腰斬斷。
戰鬥持續了一炷香。
蘇訣已斬殺三百餘敵,其中包括三名大統領。但剩下的九位大統領,尤其是那位半步帝級,卻越戰越強,仿佛有源源不斷的力量從祭壇血池中湧來。
「他們在吸收殘片的力量!」星璃驚呼,「蘇大哥,那塊殘片在不斷釋放歸墟之力,他們藉此補充消耗!」
蘇訣眼神一凝。
果然,那塊殘片被污染了。墮落虛空以污穢血池為引,強行改變了殘片的部分屬性,使其成為他們的力量源泉。
必須切斷這個聯繫。
他深吸一口氣,對星璃道:「掩護我,十息。」
星璃重重點頭,銀髮狂舞,虛空血脈全力激發!她雙手結印,在蘇訣周圍布下層層虛空屏障,將源源不斷的敵人暫時隔絕在外。
蘇訣閉目,體內混沌道體與歸墟之力同時運轉到極致。
他在感應那塊殘片。
不是被污穢污染的表層,而是最深處、最本質的那一縷氣息。那是歸墟圖的一部分,是與歸墟同源、又獨立於污穢之外的純淨之力。
找到了!
蘇訣猛然睜眼。
他抬手,對著祭壇血池上空的那塊殘片,遙遙一握。
「歸墟之力,聽我號令。」
「污穢,淨化!」
他體內那兩塊殘片同時震顫,發出共鳴。三塊殘片本是同源,此刻在混沌道體的牽引下,終於產生了跨越空間的聯繫。
祭壇上空的殘片劇烈震顫,表面的暗紫色污穢開始一絲絲剝落,露出下面青銅色的真容。
「不——!」半步帝級大統領臉色劇變,「他在淨化殘片!阻止他!」
九位大統領同時出手,最強的禁術轟向星璃布下的虛空屏障。
咔嚓——
屏障只堅持了三息,便轟然破碎!
星璃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卻咬牙不退,以自身擋在蘇訣身前。
「蘇大哥……快……」
她話音未落,一道暗紫色的光束已穿透她的左肩!
星璃慘叫一聲,身形踉蹌,卻依舊死死擋在蘇訣身前。
蘇訣眼中閃過痛色,但手上動作絲毫未停。
殘片的淨化,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就在此時,一道銀白色的流光從聖殿外破空而來!
銀玥手持時空錨,全力激發時空觀測天賦,瞬間出現在蘇訣身邊。她揮手布下數道銀色屏障,將九位大統領的攻擊盡數擋下。
「說了這次別想一個人逞英雄!」她咬牙道,嘴角已有血跡。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璀璨的星辰光束——
混沌號主炮,全功率轟擊!
那道光束穿透聖殿穹頂,精準命中祭壇周圍的九位大統領!星辰之力與污穢法則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炸!
墨清璇的聲音在蘇訣腦海中響起:「夫君,速取殘片!混沌號能量只能再支持三炮!」
蘇訣再無猶豫。
他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祭壇血池上空。
右手探出,握住那塊已被淨化大半的青銅殘片。
就在這一瞬——
祭壇下方,那池暗紫色的血水驟然沸騰!
血水中央,一道恐怖的身影緩緩升起。那是一個完全由污穢凝聚的人形,周身纏繞著無數扭曲的魂魄,雙眼是兩團深不見底的黑暗。
歸墟之主,的一道投影。
「卑微的生靈……」祂的聲音仿佛來自萬古之前,蘊含著無上威嚴,「竟敢染指本座的至寶……」
祂抬手,對著蘇訣輕輕一點。
那一指之下,時空凝固,法則崩解。蘇訣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籠罩,仿佛要將他的存在從根源上抹除。
這是真正超越帝級的偉力!
蘇訣瞳孔驟縮,卻沒有退縮。
他將三塊殘片同時按入胸口!
三塊殘片入體的瞬間,他體內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混沌、青蓮、歸墟,三種力量在這一刻完美交融,形成一種全新的、凌駕於萬法之上的道韻。
他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半步帝級巔峰……帝級門檻……帝級初階……帝級初階巔峰!
最終,在歸墟之主投影那一指點至面門前的剎那——
蘇訣睜開了眼。
那雙眼眸,已不再是混沌與歸墟的交織,而是一片深邃到極點的虛無。虛無深處,隱約能看到萬物生滅、紀元輪轉。
他抬手,輕輕一握。
歸墟之主投影的那一指,被他握在掌心。
「你……!」投影第一次露出驚容,「你竟集齊了三塊殘片,踏入了帝級?!」
蘇訣沒有回答。
他只是輕輕一捏。
咔嚓——
投影的手指應聲碎裂!
歸墟之主投影暴退,周身污穢瘋狂涌動,試圖重組那道攻擊。但蘇訣沒有給他機會。
蘇訣一步踏出,已至投影身前。
他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朵奇異的蓮花。蓮花共分三層,外層混沌演化萬物,中層歸墟終結一切,內層青蓮淨世之光永恆不滅。
三層合一,便是蘇訣的道——混沌歸墟道!
「這一式,名『終始歸一』。」
「請閣下,品鑑。」
蓮花緩緩飄向歸墟之主投影。
投影瞳孔驟縮,雙手連拍,打出無數道禁術試圖阻擋。但那些足以毀滅星辰的禁術在蓮花面前,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掀起。
蓮花觸及投影的瞬間——
無聲無息。
投影從指尖開始,寸寸消散。不是被毀滅,而是被「終結」,被歸於虛無。那虛無又化作最原始的本源,被蓮花吸收、轉化,最終化作純淨的混沌氣,反哺蘇訣。
三息之後,歸墟之主投影徹底消失。
祭壇上,只剩下蘇訣負手而立的身影。
他轉身,看向那些已經嚇破膽的墮落虛空大統領。
沒有言語,只是一個眼神。
剩餘的五位大統領同時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饒、饒命……」
蘇訣抬手,五道混沌印記打入他們眉心:「帶路,去你們的『污穢之源』。我要徹底淨化這片星域。」
五位大統領不敢違抗,乖乖在前引路。
蘇訣走到星璃身邊,看著臉色蒼白的她,眼中閃過心疼。他俯身,將她輕輕抱起。
星璃靠在他懷裡,小聲道:「蘇大哥……贏了嗎?」
「贏了。」蘇訣輕聲道,「多虧了星璃。」
星璃嘴角彎起,安心地閉上眼。
銀玥和墨清璇也走了過來。三女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劫後餘生。
「走吧。」蘇訣道,「還有最後一步。」
在五位大統領的帶領下,眾人來到聖殿最深處。
那裡,是一片暗紫色的汪洋。
汪洋由純粹的污穢法則凝聚而成,無數扭曲的魂魄在其中沉浮、哀嚎、永世不得超脫。這便是墮落虛空經營數萬年的「污穢之源」,是歸墟之主投影得以維持的根基。
蘇訣站在汪洋前,深吸一口氣。
他放開懷抱中的星璃,交給墨清璇,然後一步踏出,懸浮在汪洋上空。
三塊歸墟圖殘片從他體內飛出,在他頭頂緩緩旋轉。每一塊殘片都綻放出不同顏色的光芒——青銅、混沌、青蓮。
三光合一,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直衝霄漢!
光柱轟然落下,沒入污穢之源。
霎時間,整片汪洋沸騰了!
那些暗紫色的污穢法則在光柱中劇烈掙扎、扭曲,最終開始一絲絲消融、淨化。沉淪其中的無數魂魄,也在光柱的照耀下逐漸甦醒,化作點點純淨的靈魂光點,重歸天地輪迴。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污穢被淨化時,汪洋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淨的虛空。虛空中,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銀色晶石——那是數萬年來被污穢吞噬的無數生靈,留下的最後一點「希望之光」。
蘇訣收下晶石,落回眾人身邊。
「結束了。」他輕聲道。
墨清璇握住他的手,星眸含淚。
銀玥抿著唇,卻止不住眼眶泛紅。
星璃已悠悠轉醒,靠在蘇訣懷裡,小臉上滿是笑意。
「蘇大哥……我們贏了……」
蘇訣輕輕點頭,將三女擁入懷中。
葬星淵深處,歸墟之患,終於解除。
三日後,混沌號返航。
艦內,氣氛前所未有的輕鬆。
星瀾等人正圍著星璃,聽她講述潛入聖殿的驚險經歷。星璃小臉微紅,講到關鍵處手舞足蹈,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銀玥在主控台前整理著這次行動的數據,嘴角始終噙著笑意。墨清璇在一旁幫忙,偶爾抬頭與她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溫暖。
蘇訣則獨坐在觀星台上,閉目調息。
帝級初階的修為,需要時間穩固。那三塊殘片雖已融為一體,化作一幅完整的萬象歸墟圖懸浮在他丹田之中,但其中蘊含的龐大信息,還需要慢慢消化。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蘇訣睜眼,回頭。
銀玥端著一杯靈茶走來,在他身邊坐下。
「清璇姐姐讓我送來。」她將茶杯遞給他,「說你又在逞強,都不知休息。」
蘇訣接過,輕抿一口:「習慣了。」
銀玥看著他,忽然道:「蘇訣,你真的打算去初始之地?」
「嗯。」蘇訣點頭,「那裡是虛空行者一族的發源地,也是對抗歸墟之主的最後希望。雖然這次只是他的一道投影,但本體遲早會甦醒。必須在祂甦醒前,找到徹底封印祂的方法。」
銀玥沉默片刻,低聲道:「我跟你去。」
「你確定?」蘇訣看著她,「時空觀測部那邊……」
「辭職了。」銀玥打斷他,銀眸中閃著堅定,「在你斬殺深淵主宰的那一刻,我就已經遞交了辭呈。以後,我只跟著你。」
蘇訣心頭一熱,將她攬入懷中。
「好。」他輕聲道,「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
艙門再次開啟,墨清璇走了進來。看到兩人相擁,她微微一笑,正要退出,卻被蘇訣叫住。
「清璇,過來。」
墨清璇走到他身邊,也被攬入懷中。
三人在觀星台上相依而坐,透過晶石穹頂望著外面的星空。
「夫君。」墨清璇輕聲道,「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蘇訣望著星海深處,眼中閃過期待:
「先回寂滅星核,接如雪。」
「然後,去浩土,接武曌、小小她們。」
「最後……」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絲笑意:
「帶你們所有人,去看遍這諸天萬界。」
星海無垠,前路漫漫。
但有心愛的人相伴,便無所畏懼。
這,只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