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來不及多想,黑箭迎著巨鬼刺來的長尾扎了過去。
箭鋒與鋼尾相撞,火星四濺,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被逼退三步。
巨鬼沒有給秦默喘息的機會,另一條長尾橫掃而來,裹挾碎石水汽直取他的腰腹。
秦默側身躲閃,尾尖擦過左肋,衣袍撕開一道口子,皮肉上留下一道灼熱的血痕。
秦默不退反進,欺近巨鬼身前,黑箭直刺其胸口。
箭尖沒入暗紅色布帛,卻像刺在老牛皮上,只進去半寸就被夾住了,再也推不動分毫。
巨鬼低頭看了秦默一眼,血眸里滿是譏諷,腹腔深處擠出一陣低沉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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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巨鬼一隻手按住秦默的肩膀,將他整個提起,重重摜在岩壁上。
鐘乳石斷裂,碎石四濺,秦默的後背撞上石壁,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巨鬼的另一條長尾緩緩揚起,尾尖對準他的眉心,像一根即將落下的矛。
秦默喘著粗氣,腦子裡飛速運轉。
不對!
十分的不對!
他雖然修為不高,但有太虛鍛體訣加持,絕不可能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這傢伙的力量和速度都超出常理太多,像是提前看穿了他每一次移動的軌跡。
草了!
幻象!
這踏馬肯定還是幻象!
他還在幻象中,根本沒有醒來!
怎麼破?
秦默心念一動,直接咬破舌尖。
劇痛像一道閃電從舌根竄入腦髓,讓秦默整個人猛地一震。
有用!
此刻秦默眼前的畫面開始劇烈晃動,巨鬼的身影像水面上的倒影被攪動,扭曲變形。
溶洞的真實輪廓從虛影縫隙間透出來——鍾石乳、水窪、石壁上的青苔,還有一堆不斷飛舞的黑影。
是幻影蝠!
秦默此刻徹底看清了。
他自己仍縮在那塊凸起的岩石後面,渾身上下落滿了巴掌大的幻影蝠,細齒刺入皮膚,正貪婪地吸食他的血液。
肩膀上、手臂上、腰側密密麻麻落了不知多少只,像一層會呼吸的黑毯。
秦默的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他的皮膚已經泛出灰白色,指尖發麻,視線邊緣出現細小黑斑,失血過多的症狀已經顯現。
秦默猛地抬手,抓住離自己最近的一隻幻影蝠,五指收緊扭斷它的脖頸,一拔一扯,連皮帶肉地將腦袋拽下來塞進皮袋。
這一系列動作疼得他齜牙咧嘴。
更多的幻影蝠被驚動,呼啦啦從身上飛起,在空中盤旋一圈後重新調轉方向,像戰鬥機一樣朝他撲來。
秦默拔腿就跑,衝出溶洞,衝進密林。
巨量幻影蝠從洞口湧出來,像一片黑色濃霧,翅膀扇動的聲音匯成一陣持續不斷的嗡鳴。
秦默抓住一根垂下來的藤蔓,把自己盪起來,翻過一堆橫倒的枯木。
幻影蝠擦著他的肩頭飛過,帶起幾道細小的血痕。
落地後他沒有停,繼續跑,腳下踩過鬆軟的腐葉和碎苔,每一步都又急又深。
藤蔓從兩邊伸出來,像活物一樣朝他捲來。
秦默一箭削斷兩根,斷面滲出的汁液散發出甜膩的花香,他立刻屏住呼吸。
但那股甜味已經鑽進鼻腔,讓他身形慢了半分。
就是慢下來的這半分,讓幻影蝠又追了上來,眼前的花草樹木開始模糊,像隔著一層晃動的水面。
幻覺!
又來?!
秦默再次咬破舌尖,吞下一枚療傷丹和回氣丹,用痛覺強行拉回現實。
視線重新聚焦,幻影蝠已經近在眼前。
他側身避過衝擊,往樹隙間猛地一撲,滾進一條淺溝,順著溝坡滑下去,一腳蹬在樹根上改變方向,跌跌撞撞衝出密林。
幻影蝠的聲音終於變遠了。
稀稀落落的幾隻還在身後追逐,但已經形不成規模。
秦默跑出禁區,衝過那條乾涸河床,才猛地剎住腳步。
他彎下腰,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
血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滴,在沙土上留下細小的深色斑點。
秦默靠著一棵枯死的樹幹坐下來,解開衣領,露出肩膀和胸口上那些細密的咬痕。
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不深,也沒有中毒的跡象。
看來幻影蝠不致命,它們只在宿主被幻境麻痹的時候吸血,吸到宿主失去反抗能力為止。
秦默靠著樹幹,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皮袋,裡面裝著幻影蝠的腦袋,兩顆滴溜溜的眼珠完好無損。
秦默忽然笑了一下。
終於……能治好任隊了啊!
……
秦默回到營地時,已經是傍晚了。
暮色漫過矮牆,木棚和窩棚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長又細。
他渾身是血,衣袍上撕了好幾道口子,肩膀上還滲著細密的血珠。
一路走回來的時候,路過的不少拾荒者都多看了兩眼。
這一看就是剛從禁區或者至陽山里出來的,身上肯定有好東西!
又身負重傷,簡直就是一隻肥羊!
可當他們看到秦默那張臉時,就立刻識趣了躲開了。
原來不是肥羊,是閻王啊!
秦默沒有理會那些圖謀不軌的拾荒者,而是徑直走向紅姑的窩棚。
布簾掀開的時候,紅姑正在整理那些瓶瓶罐罐,回頭看見他這副模樣,手裡的胭脂差點脫了手。
「秦爺,您這是怎麼了?」
「去了禁區一趟。」
秦默擺了擺手,把腰間的皮袋解下來,放在她面前的小木桌上:
「幻影蝠眼珠和蝕骨花根莖,我都找到了。」
「你立刻幫我安排玉髓續骨花吧。」
「越快越好。」
紅姑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皮袋上停了一會兒,又移到秦默臉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好」。
隨後紅姑立刻坐在鏡前,開始用那些瓶瓶罐罐化妝。
「我馬上去天闕城外,找那個核心弟子的僕從。」
「秦爺您先歇著,喝壺茶吃些糕點吧,我很快就回來。」
她化完一個精緻的妝後,把茶壺和糕點端到桌上,又看了一眼秦默肩頭的傷口,沒再說什麼,掀開布簾出去了。
秦默看著紅姑的背影,總感覺她這一次怎麼有些扭捏。
又不是第一次上鍾了,她緊張什麼呢?
難道是想卷著自己的東西逃跑?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秦默搖了搖頭。
自己想太多了。
營地就這麼大,紅姑沒有戰鬥力,那兩樣東西頂多換幾十個金靈幣。
就算換了,現在天闕和瑤池城的進城時間都沒到,她既進不了城,也沒法一直躲在荒野上不被找到。
她不敢。
秦默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然後開始吃糕點。
他一邊吃著,一邊想像著拿到玉髓續骨花之後回去的場景。
這絕對算是個驚喜!
任隊一定很高興吧!
秦默想,等任隊有了修為,進了瑤光城,就不會被那些人欺負了。
老頭子就可以安穩的頤養天年了!
他那個人啊,肯定就是天天抽菸喝酒,指不定偶爾去釣釣魚,倒也是份快活生活。
秦默又想到了嫂子。
她一定會笑著說「喲,咱們小默出息了」。
嫂子一定會覺得自己很厲害吧!
秦默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茶水慢慢涼了。
糕點還剩半塊,他沒再動。
秦默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睛,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那種痛已經不像在禁區里那麼尖銳了。
他等了一個時辰,窩棚外的風聲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正當秦默準備起身去天闕城根下看看時,布簾被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