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兒坐在窩棚角落裡,面前是一面邊角磨得包了漿的銅鏡。
鏡面上倒映出左邊臉頰那塊紫紅色的掌印,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輕輕碰了一下,疼得嘶了一聲,手指立刻縮回來。
疼倒是其次,在荒野上這兩年什麼疼沒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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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兒發愁的是這淤痕太大,明天就算把頭髮披散下來也遮不全。
她用接骨草葉敷了敷,疼是緩解了些,可那印子被草汁一洇反而更顯眼了。
在荒野上,巴掌印不僅僅是傷,還是信號。
一個臉上帶著巴掌印的女人,就像一塊被咬過一口的肉扔進了狼群。
狼不會在乎那塊肉是誰咬的,只知道有別的狼已經下過嘴了,自己再咬一口也不算犯規矩。
閒話從來不只是閒話,是試探,是摸底,是動手之前先放出來探路的風。
可該怎麼去掉呢?
胭脂水粉在這荒野上都是奢侈品,唯一能用的鍋底灰抹上去也遮不住掌印。
宋婉兒把銅鏡扣在草蓆上。
不看了。
還是給小默做飯吧。
這都後半夜了小默還沒回來,八成又去獵獸了。
鐵脊熊的熊肉已經處理好了,今晚多切幾片給他補補。
至於臉上這巴掌印,大不了這幾天不出門了。
她這樣想著,手指卻又不自覺地摸了摸臉頰,無聲地嘆了口氣。
要是有胭脂,該多好啊……
宋婉兒搖了搖頭,胭脂在荒野上絕對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自己在瞎想些什麼啊!
而就在這時,窩棚外面傳來腳步聲。
秦默回來了。
宋婉兒趕緊把頭髮往前撥了撥遮住臉頰,站起身迎上去。
秦默掀開門帘進來,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意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宋婉兒下意識地上下打量了秦默一眼,確認沒有新傷,才鬆了口氣柔聲問道:
「你幹嘛去了?餓不餓?嫂子給你下面吃……」
話還沒說完,秦默就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到她手裡:
「嫂子,給你個好東西!」
宋婉兒低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那是一個銅鎏金的脂粉盒子,雖然邊角磨出了底色,但盒蓋上那朵工筆的紅梅還在,鮮亮欲滴,和她記憶里一模一樣。
她幾乎是本能地翻過盒子去看底部。
果然,那裡刻著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篆字款識:
玉芳齋。
天闕城的老字號!
她在宋家的時候,妝奩里有一整排這個牌子的胭脂水粉。
她最喜歡的就是這種紅梅款,淡淡地抹一層就很好看。
她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小默,這……這哪來的?」
宋婉兒捧著胭脂盒子,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她知道,這種東西在荒野上,比金靈幣還稀缺!
秦默在草蓆上坐下來,把短刀擱在手邊,笑了笑回答道:
「我去羅閻王那的時候有個女人,臨走的時候非得死乞白賴塞給我的。」
宋婉兒的手指頓了一下。
羅閻王。
這個名字讓宋婉兒臉上的掌印隱隱作痛。
她抬起頭看著秦默,嘴唇動了動,猶豫了一下才輕聲問:
「你……你剛才去找他了?」
「小默!他可是血牙小隊的人!而且還是煉體小成!你有沒有吃虧!他屋裡的女人送你這個是……」
「嫂子你別急啊。」
秦默笑了笑:
「我沒吃虧,而且把他給殺了!」
「那個女人是為了保命,才把這個東西送給我的。」
「我琢磨嫂子你肯定喜歡,就帶回來了。」
嫂子宋婉兒是秦默在這片荒野上唯一信任的人。
所以秦默沒做任何隱瞞。
宋婉兒聽到這話,手指猛地攥緊了胭脂盒子,指節發白。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想說什麼卻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她下意識地往門口看了一眼,確認門帘是放下來的,然後才壓低聲音,聲音又輕又急:
「你幹嘛殺他啊!金靈幣沒了咱們可以再賺,赤陽草沒了咱們可以再找!小默!你太衝動了!」
「我不是衝動。」
秦默看著宋婉兒,認真的說道:
「碰你的人,沒理由讓他活著。」
這句話落進窩棚里的時候,火苗在燈芯上晃了一下,油燈里爆出一聲細小的噼啪。
宋婉兒就那麼錯愕的看著秦默,眼眶慢慢地、慢慢地紅了,隨後一下撞進了秦默的懷中,親在了秦默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