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娘……」
林夏聲音沙啞,仿佛灌了鉛一般沉重。
錦娘身子猛地一顫,手上的動作頓在了林夏的胸前。
她一頭長髮散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雖看不到神情,可錦娘早已耳尖通紅,一路蔓延到纖細的脖頸。
或是因為緊張,她握著棉巾的手,都稍稍用力了幾分。
「林叔……」
錦娘聲音輕柔。
看似平靜,卻帶著一絲顫抖,難掩心中慌亂。
「我見你暈在了門口,便將你扶了進來……」
錦娘低著頭,死死盯著手裡的棉巾,半點不敢往上抬。
隨著棉巾緩緩下移,她的手腕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近在咫尺的距離,讓林夏聞到一股特有的清香。
錦娘俯身擦拭,衣襟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雪白肌膚。
林夏繃著身子,老臉憋得通紅,連忙把頭轉到另一邊。
「麻煩你了!」
燭光下,窗紙晃動著兩人的身影。
林夏結實的胸膛上,時不時傳來的冰涼的肌膚觸感。
那種感覺,讓林夏心跳如同擂鼓一般,隆隆作響。
「家翁在世時,林叔時常照拂我家,就連家翁下葬,都是林叔幫忙操持的!」
「今日林叔倒在家門口,錦娘若是不顧,只怕一輩子不安。」
「只是那血刀堂,如今越來越過分了,竟然連一頭老牛都不放過……」
錦娘應著聲。
伴著嘩啦啦的水聲,她重新擰乾了棉巾,繼續硬著頭皮幫林夏清理身子。
明明是純粹的照料,可赤裸相對,卻讓錦娘心中生出了慌亂。
她故意放輕動作,指尖儘量靠著布面接觸肌膚。
可棉巾總是偶爾滑脫。
錦娘手指無意擦過林夏古銅色的結實肌膚時,二人呼吸同時一屏。
直到擦完上身,錦娘如釋重負,長舒了一口氣。
「林叔,這幾日暫且委屈你在地窖,你在這裡,不會有人發現的。」
錦娘蒼茫端起水盆,逃一般離開了地窖。
「錦娘,莫要跟任何人說起見過我和老牛!」
身後,林夏看著錦娘離去的身影,空氣中還流淌的淡淡的皂香。
一時間,只覺得心口莫名燥熱,久久未能平靜。
「你這老牛,怎麼把我干到這來了!」
林夏搖了搖頭,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老牛身上。
竇城。
太陽照常升起。
街道上,野狗叼著鮮血淋漓的肉,啃食得有滋有味。
「嘿,你這畜生還吃上肉了?」
衣衫襤褸的乞丐舉起手中的棍杖,一棍敲了下去。
乞丐愣了愣。
隨後單薄的身子開始哆嗦起來。
「死……死人啦!」
悽厲的叫聲響徹竇城。
小小的縣城死了人,且手段還極為殘忍,很快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村口的趙嬸磕著瓜子,悄聲道。
「官府說老林是嫌疑人,依我說,那是瞎了眼,那老林都六十歲了,連走路都費勁,怎麼殺人?」
「要我說,是老天爺看不下去了!」
周媽壓著嗓子:「這黑無常少不了欺負咱,死了正好!」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先聊著。
唯有一個人,一直沒說話。
「許老頭,你咋不說話,平常不就你最八卦麼?」
許老頭砸吧一口旱菸,目光深邃:「這手段,不是妖魔所為,便是實力不俗的武大人!」
話音落下,周媽幾人都閉上了嘴巴。
無論是妖魔,還是武大人,都不該是他們討論的。
很快,錦娘也知道了常威的死訊。
想起林夏那滿身血跡,她也大概猜了出來。
「這麼說來,林叔是英雄了!」
錦娘看著地窖的方向,眼中帶著一絲崇敬。
血刀堂盤踞竇城二十年,少不了欺負他們。
林夏怒起殺賊,為民除害,不是英雄又是什麼?
咚咚咚!
正想著,一陣敲門聲傳來。
「哪位?」
「錦娘,是我!」
錦娘聞聲,急急忙忙將年幼的樂樂護在身後,面露惶恐。
下一刻,門被推開。
來人手長腳長,尖嘴猴腮,一雙眼睛左右轉動,正是血刀堂的爪牙史三。
他環顧一周,找不到林夏的蹤影,隨即將目光落在錦娘身上。
「錦娘,我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錦娘沒說話,暗自捏緊了拳頭。
史三看著錦娘曼妙的身段,猥瑣一笑:「錦娘,你知道我心意的,眼下你無依無靠,跟了我也免得落入那人牙子手裡!」
「你遭罪,樂樂也遭罪不是?」
「你滾!」
錦娘氣不過,抄起旁邊的掃帚作勢要打!
「好好好,我走!」
史三賠笑著退了出去,口裡還在說著:「什麼時候考慮好了,儘管跟我說一聲!」
他看著重新關上的大門,退去了臉上的笑意。
「娘的,要不是今天有要事在身,非得辦了你!」
關上門,錦娘便掩著面哭了起來。
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才好?
「娘,我餓了!」
來不及悲傷,樂樂便奶聲奶氣地說道。
錦娘收起哭聲,心疼地摸了摸樂樂的頭。
「樂樂乖,今天娘給你做白面吃!」
「好耶!有面吃!」
不多時,一碗熱騰騰的面便被端上了桌。
入口軟糯,夾帶著米香。
不一會,便被吃了個精光,連麵湯都沒剩。
母女娘打了個飽嗝,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
這一年來,為了給家翁治病,早花光了錢銀,還背了不少外債。
如果不是林夏,她們連吃飽都是問題。
錦娘看著樂樂年幼的臉龐,怔怔出神。
「如果真如街坊所講,林叔是個武夫,說不定能夠保護我們倆……」
當這個念頭從心底升起,錦娘被嚇了一跳。
「這太荒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