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人走到不到一米的距離時，白髮少年側眸，望見那本書上的最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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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眸淺淺眨了一下，書卷便到他的手中，他繼續翻動著，就跟在下界翻書的神情一模一樣。
直覺告訴沈清辭，他該出手，趁機除掉眼前的人，成為唯一的天道。
可看著少年的神情和動作，他很清楚少年現在看書的原因，只是為了他那個血緣上的妹妹。
不知為何，想到這點，他手裡的劍便無法抬起。
少年看書的速度很慢，兩神就這麼靜靜站著，直到少年翻到最後一頁，一直看著上面的字。
沈清辭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又覺得沒必要。
還是那句話，怎麼會有神明，為了所謂的情根，投入墮海，那跟自盡有什麼區別。
就跟他突然出現一樣，他的離開也很突然。
但沈清辭隱隱猜到這白髮少年去哪裡。
心底有道聲音告訴他，就這樣，讓他自己去墮海尋死好了。
可想到白髮少年這段時間，一直看書的行徑，他閉了閉眼，再出現時已經是在墮海。
少年不再紮成高馬尾，而是隨意散落，三千白絲靜謐地落在地上，神情一片漠然，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朝墮海里邁去。
沈清辭眼皮一跳，正要阻攔，白毛已經跳了進去。
他以為會與自己拼的你死我活，爭奪天道之位的人，就這麼尋死了？
那一日，沈清辭在墮海邊緣站了很久。
直到墮海旁邊，出現一灘濃烈的黑色，像蠕動的肉塊，又沒有實體，顏色比墮海還深上幾分。
沈清辭知道，這是離燭的怨念。
離燭是龍族裡最強悍的神龍，只要執念夠強，哪怕身死，也會化出怨念留存於世。
只要有機會拼湊全身體，離燭便會重新復活。
然而，現在已經完全沒機會了。
因為少年的身軀，永遠沉在墮海之下，永無見天之日。
且墮海蘊含強大的毀滅之力，他的身軀會漸漸消散。
到時，他的怨念，也會徹底消失。
蠕動的黑色漸漸合併，化為少年的模樣。
少年狼狽趴在地上，又是大哭，又是大笑。
像是腦海里突然湧入過多的情感，導致他的面部表情完全失控，活脫脫像個瘋子。
沈清辭心底卻沉悶地厲害，可他卻不知為何。
擁有情根，便會如此嗎？
白髮少年突然望向他：「哥哥，我對不起你，沒照顧好阿禾。」
隨即，白髮少年又道：「沒事，我會去陪阿禾，哥哥不用再擔心阿禾。」
他跪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頭，轉身，義無反顧地再次落入墮海內。
沈清辭陷入良久的沉默。
這次過了三日，岸邊才出現黏稠的黑液，漸漸再次化成少年的模樣，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但沈清辭能清晰感知到，墮海已經消耗少年不少的怨念，若不是少年的怨念過於強大，早就已經消失。
就是因為強大，此刻少年得以再次化為怨念。
長久往復，可能在少年肉身消散前，少年的怨念便會徹底消失。
很蠢的行為。
少年依舊磕了三個頭，再跳入墮海中，重複了上千次，怨念越來越小。
他不知為何，在岸邊看了這麼久。
周圍的規則之力，漸漸湧入他的體內。
是他已經被世界默認為新的天道，自然而然擁有看到過去與未來的能力。
沈清辭清晰看到，少年再落入兩次，便會徹底消散。
屆時，他的位置不會有人撼動。
可他真的不理解……
心底對成為天道的執念越來越淺，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是何等濃烈的情感，讓他執意如此。
在白髮少年再次要躍入墮海時，他下意識伸手拉住，但少年求死的心愿過大，竟將他一起拖入。
在落入墮海的瞬間，大量濃厚的情感襲來，壓得沈清辭喘不過氣。
尤其是玲瓏塔劈開後，他妹妹卻沒在裡面。
他妹妹沒了。
而他，卻心安理得地成神，甚至貪婪地想要殺死妹妹最愛的人，成為天道。
落入墮海的白髮少年反應過來什麼，推著他往上：「哥哥，你快上去。」
沈清辭眨下眼，清晰看到未來。
白髮少年會因為這個舉動，還沒將他推上去，便會徹底灰飛煙滅。
沈清辭攔住他的動作，冷靜道：「小禾沒死，她會回來，我已經上不去了，等你再次化為怨念，去青玄宗命燈殿裡，取出命燈中我和小禾的一滴精血，只要她回來，精血便會指引你找到她，這段時間，孩子也交給你了。」
他語速極快地交代完。
其實，沈清辭並沒有算到自己妹妹回來。
在他的測算中，世間仿佛再無沈青禾這個人。
但他清楚，妹妹如果在世，定然不希望離燭死去。
而且，那兩個孩子，也需要照顧。
沈清辭慢慢合上眼。
他看到未來的畫面。
那兩個孩子，會平安長大，笑得和小時候的妹妹一樣燦爛，有離燭護著，他們會有幸福美滿的童年。
這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