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看到那隻一看就是孩童的手,噗嗤笑出聲。
「無聊至極的小孩把戲。」
老者不想浪費時間,盡數調動丹田靈力,所有力量集中在手掌上,蓄力擊出。
虛空都跟著隱隱發顫,靈力再低,都能感受到那一掌蘊含的能量。
那隻小手緩緩出現一簇小小的明黃色火焰,直直朝著老者飛去。
小小的火焰,觸碰到掌式時,火苗跳動了一下。
老者冷笑,等著那火苗熄滅。
然而下一秒火苗突然瘋漲,霸道的火光瞬間碾碎老者凝聚的掌力,此時的老者就算想逃,也已經來不及,火苗已經燃上他的衣物。
燒到最後,只留下一面鏡子。
一道小小的身影,空間縫隙里跳出來。
歲歲小跑過去:「哥哥!」
小少年淡淡點頭,他的模樣不過五歲,一襲玄衣更襯得他身形小巧,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頭白髮,此刻正利落地束成高馬尾,隨著他接住妹妹的動作,輕輕搖晃。
「哥哥,我看到娘親了,真的娘親。」歲歲高興抱著他高興說。
小少年的眼眸動了動,往四周望去,看到祭壇上的情況,微微蹙眉。
「這裡沒有娘親。」
歲歲眨了眨眼:「對啊,娘親被爹爹帶走了,不知道在哪裡。」
小少年的眸色沉下,拿著玉佩感應,察覺到什麼,大步往前走,便看到地上不知何時躺著一枚玉佩。
再好的教養,也讓小小年紀的他爆出一句髒話:「老東西,你不是人!」
——
沈青禾的意識昏昏沉沉,仿佛陷入無邊黑暗。
眼前隱隱出現一條綿長的道路,周圍只有枯樹,隱約能聽到不知名動物的吼叫聲。
沒有後路,沈青禾只能往前面走,卻一直沒有盡頭。
腦海里承載太多痛苦,連帶著她的情緒,也漸漸變得消極,步伐逐漸緩慢。
沈青禾漸漸停下,無力地坐在地上,所有負面情緒壓著她,意識漸漸陷入昏沉。
耳邊,響起熟悉低沉的男音:「妹妹,別貪睡了。」
這道聲音響起後,腦海里那些雜亂的怨念,莫名消散大半。
沈青禾迷迷糊糊睜開眼,嘟囔道:「哥哥,我走不動。」
青年的聲音,帶著無奈和寵溺:「那就想辦法偷懶,妹妹不是最聰明厲害了嗎?」
沈青禾是個要面子的女孩子,都誇她厲害了,那她一定要想點辦法,不能再負重跑了。
少女驅動著身上的靈力,那些怨念又重新纏繞上她,如影隨形,但怨念似乎淡化許多。
沈青禾突然想起,汐月最初便是草木之靈化身,有幫助別人實現心愿的能力。
那她是不是也繼承到了?
沈青禾閉上眼,一鼓作氣,嘗試著凝出更多的草木之力,團團包裹住磅礴的怨念。
草木之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
沈青禾漸漸發現一絲不對勁,注意到怨念上的黑氣在接觸到草木之力上幾乎沒有實形的透明細絲時,漸漸化開。
這是關鍵嗎?
沈青禾嘗試著將草木之力漸漸化為透明細絲,化解怨念。
剛開始還很吃力,但怨念消耗的速度很快,她漸漸打起精神堅持,到最後,怨念被消耗得差不多。
且沈青禾已經能做到單獨抽離出透明細絲出來,也明白細絲的由來,這就是汐月當初擁有的祝福之力。
沈青禾用細絲包裹自己全身,不僅沒感受到草木之力消耗過多的疲憊,反而覺得全身暖融融的。
她再往前看去,本來昏暗的走道,不知何時變得寬敞明亮,她能看清空氣里細微的塵土,微風拂過時塵土輕輕飛揚落地。
沈青禾望向四周:「哥哥,你還在嗎?」
四周沒有任何回應。
唯有清風拂過,吹掉不知何時落在她肩上的落葉。
沈青禾的眼眶忽得有點紅。
她忍住情緒,大步朝前跑。
在某一瞬間,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再睜開眼時,便看到面前臉色灰暗,唇角發白,被怨念纏繞的白髮少年。
見她醒來,少年面露喜色:「阿禾,你醒了。」
沈青禾總算知道,為什麼她覺得身上那些怨念消耗得那麼快,敢情除了她自己,離燭也吸收不少。
見她抬眸看來,少年心虛地低下頭:「我,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先離開。」
往常,離燭肯定會努力賴在她身邊,趕都趕不走,可現在卻主動提出要走。
少年說著,便起身匆匆朝門口走去。
沈青禾嘆氣。
「過來。」
少年步伐停在原地,似乎猶豫很久,在扭頭時,他的眼圈已經通紅。
「阿禾,對不起,我之前騙了你,我其實沒被控制。
我想著如果我被控制,阿禾就會一直看著我,不會讓我離開你的視野里。」白髮少年每說一句,步伐就緩慢地往回挪一小步。
他的眼淚又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阿禾,我真的好怕,我不想你再出事。」
沈青禾張開雙臂,意味明顯。
白髮少年愣住,呆在原地。
「抱不抱?」少女的聲音裡帶了一絲催促。
「抱。」
少年聞言,忙上前,毫不猶豫將她抱進懷裡,低頭努力嗅著她身上的味道,仿佛這樣才確定她就在自己身邊。
沈青禾被他弄得有些癢,無奈道:「好啦,坐好,我現在已經會去除怨念了。」
少年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阿禾現在好厲害。」
沈青禾有點耳熱:「等我處理完你身上的怨念再誇我。」
少年微微勾唇:「阿禾就是很厲害。」
夸完,似是怕少女指責自己馬屁精,立刻閉上眼,全身心信賴,毫無防備。
就算此刻少女捅他一刀,他也甘之如飴。
當然,沈青禾也不會這麼做,只是單純在幫他清除煞氣。
之前好像是在夢境裡,和現實不太一樣。
而且,離燭真的吸收很多怨念,若不是如此,沈青禾現在大概還被困在夢境中。
試了幾次,沈青禾成功將祝福之力抽出,將少年團團圍住。
也是在這時,沈青禾發現這祝福之力不僅能消除怨念,還可以恢復傷口。
而少年身上,甚至內里,都有無數道大大小小新舊的傷口,仔細檢查,甚至找不到他沒受傷的地方。
可以說,除了少年這層表皮,底下已經千瘡百孔,不知道有多少陳年舊疤。
明明他有自我修復能力,就算再大的傷,也不該到現在都無法復原。
沈青禾驀地想到,之前那個黑袍老者說過,神不可管凡間之事。
就像當初的天道,只能通過操控他人的命運達到目的。
可離燭,幾乎都在她身邊。
而且,他這樣,分明不是沒有情根的樣子。
但是天道說過,神是不可能有情根的。
沈青禾地心臟緊縮了一下。
少年察覺不對,溫聲道:「阿禾,麻煩的話就算了,我這樣其實也沒事。」
「不麻煩,你閉好眼,睡一覺也行。」沈青禾抑制住到喉間的哽咽,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少年聽話『嗯』了聲,但他沒捨得睡覺,就坐在原地。
沈青禾深吸口氣,用祝福之力緩緩去除他身上怨念的同時,又一點點修復他身上的傷口。
少年隱隱察覺到什麼,動了動,沈青禾道:「不許動。」
少年身上的那些傷,漸漸被修復完好,變回最初的樣子,可他本人並沒有很高興,反而把頭埋地很低。
每次離燭心虛的時候,就會如此。
沈青禾將他的臉捧起來,看著少年眼中的小心翼翼和慌張,心尖泛起細細麻麻的疼。
「我們是夫妻,對不對?」她溫聲說。
白髮少年點頭:「對,我和阿禾是夫妻。」
沈青禾哄著道:「那阿燭把這五年來,關於你的事都和我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