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探過去,便對上一雙金色的眼眸。
少年仰躺在床榻上,單手撐著後腦勺,三千白絲隨意落在床榻上,衣襟歪落到肩頭下,露出冷白如玉的鎖骨,薄被堪堪裹住腰線,但跟沒遮差不多,底下的肌膚紋理一目了然。
少年另一隻手勾起一縷白髮纏繞,含笑地抬眸,眼波微晃,仿佛在和她對視。
沈青禾的臉一下便紅了,忙將自己的神識收回。
這人真是的,大晚上睡覺衣服都不知道穿好,要不是蓋了被子,她一定要說他。
就在這時,窗外響起一陣悠揚又詭異的笛聲。
她恍惚一瞬,下意識坐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帶著青草氣息的風吹來。
沈青禾驟然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開了窗。
而窗外,漆黑一片,一隻手朝她面門抓來。
沈青禾往後一側躲過,那人見狀,竟直接跳進窗內,露出真容。
赫然是雲朔。
「沒想到,你竟然能清醒過來。」雲朔語氣意外,很快拔出配劍,沒衝著她,而是衝著床榻上已經睡著的小女孩。
沈青禾神情驟冷,手裡幻化出寒劍朝他刺去。
雲朔輕而易舉避開,但下一瞬,地面長出藤蔓,緊緊纏繞上他的身體,上面長出的尖刺,瞬息扎破他的皮膚,只要他一動,尖端便會刺得更深。
床上的小傢伙翻了個身,摸著小肚皮繼續睡。
「這就是草木傳承之力?」雲朔低喃著。
少女冷聲道:「你對我的事,到底知道多少?」
沈青禾本來以為,要逼問一番,沒想到青年毫不遲疑,淡聲道:「我知你是純陰本源。」
沈青禾皺眉:「誰同你說的?」
「整個弒神閣的人都知道。」
弒神?
沈青禾都有種天道回來的錯覺。
當初她怎麼沒想到這麼好的名字針對天道?
不過,現在的神,已經不是當時那個天道,而是哥哥和離燭。
所以,這個閣真要殺的人,是他們。
沈青禾神情複雜:「所以說,你們一開始便盯上我?」
雲朔淡淡點頭:「整個中洲大陸,都有人在尋你的蹤跡,我們只要在青玄宗之前找到你,帶你去完成獻祭即可,差不多已經五年了,大大小小死了五萬個和你相似,亦或者是模仿你的人。」
沈青禾想到那些大街小巷尋她的帖子,不由得頭皮發麻。
所以說,在尋她的人當中,不僅有青玄宗的人,可能還有這弒神閣的人。
沈青禾很不理解:「為什麼非要是我?」
雲朔有問必答:「唯有純陰本源可以啟動上古祭祀大陣。」
沈青禾:「……」
先天祭祀聖體嗎?
那她很倒霉了。
沈青禾皺眉,察覺出不對勁:「你都告訴我,不怕我將你殺了?」
雲朔語氣平靜:「弒神閣在各地都留了祭祀大陣,哪裡都有我們的人手。
弒神閣留在這裡的第二個掌事者,已經灰飛煙滅,沒有我,你們找不到弒神閣的位置。
再者,若我死了,弒神閣只會更防備你,下手更狠。」
難怪他毫不畏懼,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繼續跟著他走,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踏入的是不是陷阱。
竟然玩陽謀。
沈青禾冷笑:「阿燭!」
下一瞬,窗外,一個少年翻進來。
他歪著頭,嘴角含笑,非常愉悅自己能幫上忙,無比期待道:「阿禾想我做什麼?」
沈青禾指向雲朔:「你去搜他身,搜乾淨點。」
少年沒多說,手裡飛出一抹暗焰,包裹住雲朔。
沈青禾眼皮一跳,忙拽住少年的手:「阿燭,我是叫你搜身,不是將他弄死。」
離燭輕笑:「阿禾放心,你的要求,我怎麼可能不滿足?只是他藏的位置比較深,不好找。」
青年的額頭滲出寒意,臉色逐漸變得慘白,沈青禾感覺哪裡不對勁,但這人確實沒有要被燒死的跡象,她便沒多管:「那你快點。」
少年道:「已經好了。」
雲朔的身側出現幾樣東西,雲朔面色一變,突然奮力掙扎,哪怕藤蔓上的刺陷入他的皮肉,刺的他血肉模糊,他也不管了。
如此,還真被他崩裂兩根藤蔓,他搶過其中一個藥瓶,一撒,裡面的液體灑向站著的兩人。
雲朔的動作極快,沈青禾差點反應不過來,但少年的身體已經先一步擋在她面前。
雲朔見此,暗罵一句,立刻飛身離開。
離燭撫著額頭:「阿禾,你去抓他,不用管我。」
沈青禾哪能放心就這麼走了:「你有沒有感覺哪裡不對勁?」
「我就是感覺有些昏沉,使不上力。」
白髮少年聲音越來越小,緩緩閉上眼,靠在少女的肩側,像是陷入沉睡。
沈青禾嗅了嗅他身上的液體,有上百種草藥混合。
思索一番,腦海里便有了答案。
這是一種能夠控制修士意志的藥水,作用時間應該有二到三日。
在這時間內,可以控制修士去做任何事,後者則會跟個木偶一樣,言聽計從。
沈青禾回想起來,一身冷汗。
難怪雲朔一直有恃無恐,原來後手這麼多,一環接著一環。
當時若不是她和雲朔打鬥時保持距離,沒準已經中招。
剛才雲朔朝他們兩個人撒藥水,應該是想一次性控制他們兩人,只不過沒想到,離燭會全部擋下。
「哎,笨蛋龍。」沈青禾嘀咕一句,將他沾了藥水的衣服處理乾淨,換了新的,再扛到床榻上。
少年眉眼舒展,長而密的眼睫輕垂著,留下兩道淺淺的陰翳,他睡著的模樣毫無平日裡的乖張肆意,反而像個乖寶寶,和另一個睡著的小寶靠在一起,說不出的和諧寧靜。
沈青禾理了理他額前亂掉的碎發,心想著,這藥水不能對神有用吧,那也太可怕了。
可沒用的話,他應該不會睡著吧。
沈青禾鬱悶地戳了下少年柔軟的臉頰。
隨即,手忽得被攥住。
本來沉睡的少年,不知何時睜開眼,深邃的金眸直勾勾望著她,眨都不捨得眨一下。
沈青禾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阿燭,你終於醒了!」
白髮少年頷首,清冽通透的嗓音里,裹著一層淺淺的薄啞。
「主人,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