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說！」
曾經全身被暗焰灼燒的痛楚還在，金龍不想再經歷一次。
白髮少年淡淡掃他一眼。
金龍用爪子指向石頭下的潭底：「就在最底下，你自己去拿。」
離燭沒多說，化為一條黑龍鑽入漆黑不見底的水中。
金龍臉上驚懼的神情逐漸變得隨意，眼裡甚至掠過一抹譏誚。
還好預言裡早有提到，惡龍會來取那雙爪骨，他提前過來，在周圍布下用於對付惡龍的大陣。
他不想看到那雙醜陋的爪骨再次現世，因為看到，他就會想起曾經的自己。
初生時，金龍便是族內最弱的，天生患有畸形病，走路都困難。
好在族內氛圍和諧友善，因為龍族子嗣綿延困難，龍蛋都是大家放一起孵化，每個長輩都會將晚輩看做自己的親生孩子對待。
見他如此，很多龍自發去外面搜尋各類珍稀藥材，幫他變回來，但依舊無用。
可就因為如此，溫柔的龍族長輩把大部分心神都放在治好他身上。
所以在知道神龍註定要獻祭天下時，他們毫不猶豫決定將神龍血全部換給他，讓他變為一條正常龍。
金龍知道後高興不已，暗自跑過去，看到神龍正要被肢解。
神龍在他眼裡，已經不再是同胞族類，而是一味藥材，可看到神龍完好健康的軀體時，他嫉妒了。
在神龍被肢解的過程中，他惡意掰斷神龍的骨頭，神龍幼崽痛苦嗷叫，他又將神龍的指骨掰彎成比自己還扭曲的弧度，仿佛這樣，他就不是龍族最丑的龍。
不是說神龍是天佑之子，註定天賦比他們所有人都好嗎？他便要讓這所謂的神龍變得比他不堪百倍。
長輩們看到他的行為，也沒有制止，反而誇讚他：「小金定然是壓抑許久，好歹沒對同族下手，這孩子也算可憐。」
在他們眼裡，神龍既然已經被獻祭，那便不算族人，免得徒增大家悲傷。
金龍眼裡泛起一抹懷念，若是族人們還在就好了。
看到還插在自己七寸上的黑劍，那把劍還在吸取他的生機，不耐甩出尾巴，就要拔出劍。
卻發現，根本拔不動。
就在這時，少年陰惻惻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需要幫忙嗎？」
金龍下意識想點頭，聽清聲音後，臉色僵硬，就看到身後一條漆黑的龍眸色冰冷地看著他，手裡還拎著一雙小小，扭曲的，反轉的骨架。
若不是指節根數匹配，未被掰斷，根本看不出這是一對爪骨。
金龍的眼裡瞬間掠過一抹驚悚，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你怎麼從陣法里逃……」
離燭淡淡看他：「什麼陣法？我什麼都沒看到，倒是看到一個像泡泡的東西，一戳就破了。」
金龍：「……」
什麼泡泡，那是陣法！
金龍在內心咆哮，可他已經不敢吼了。
不是他的舌頭又被這惡龍割掉，而是那陣法可以壓制龍族內所有的龍，是龍族預言給他留下的。
可就算這，都不足以困住他嗎？
那惡龍會不會報當年的仇，將他殺了？
金龍內心恐懼不已，哪怕他修復能力再強，要是死了就活不了了。
忽得，他察覺到什麼靠近，抬起豎瞳。
透過水簾，可以依稀看到一個穿著淺紫色長裙的少女，正打量周圍，似乎在猶豫是否要進來。
白髮少年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去，朝外走去。
金龍重重鬆一口氣，還好，這條惡龍看到他的伴侶就什麼都忘了。
回頭有機會，還是得抓他的伴侶……
正這麼想著，他打算繼續努力拔出身上那把破劍，就在這時，他的爪子『嘎吱』一聲，突然以不自然的角度反向扭曲，疼得他要慘叫出聲。
可他卻什麼都說不出，更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爪骨外翻，漸漸變成詭異的形狀，而他身上的骨頭，也漸漸萎縮變形，很快它的身體便只有原來的二分之一大，連不久前剛長好的龍皮，都褶皺變形，徹底失去光澤。
金龍低頭時，水面的倒影里，自己此刻的模樣萎縮又醜陋，難看到像一坨怪物。
他使勁搖頭。
不，這不是他的樣子，肯定是那條惡龍故意的！
水簾洞外的少女看不清裡面的情形，但她感應到白髮少年在裡面。
正要進去，就看到白髮少年出來了。
他的頭髮和衣裳被衝下來的水簾沖洗一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他像是毫無所覺，大步走到少女面前。
「阿禾，我拿到了。」
他伸出兩隻手，打開，裡面是乾乾淨淨的骨頭。
「你先將他們拼好。」沈青禾將其他黏合好的骨頭都交給少年。
少年卻沒在意，只道：「阿禾說過，都找到就親我。」
沈青禾：「……還沒拼好，你拼好融合好再說，聽話一點。」
真不是沈青禾故意拖延，而是她不喜歡半路開香檳。
馬上就要接近成功，又不需要花多少時間，不能在這時候出岔子。
離燭垂下嘴角，但還是很聽話地拿起骨頭開始拼。
少女則是拿起他的長髮，用水靈力除掉上面的水漬，又把他的衣服弄乾。
白髮少年很快便拼湊好骨頭，再注入血液。
龍骨很快變成一個嬰孩的模樣，乖乖的，閉著眼，沒有呼吸，但觸感無比真實，柔軟。
這是離燭死前的身體，他最初的模樣。
白髮少年運用靈力，嘗試著與骨頭交融。
但過半晌，身體都沒任何反應。
他微微愣神。
在水簾洞裡，因為無法掙扎動彈，目睹這一幕的金龍在心裡大笑。
之前在龍族陣法裡，讓沈青禾肚子裡的孩子幫忙，獲得龍族的承認又如何？
不被承認終究是不被承認。
外面的白髮少年像是察覺到什麼，也停止了融合的動作。
「怎麼，還沒好嗎？」
剛給少年弄乾身上的少女望過來，就看到白髮少年正端著小小的身體，眼帘低垂，似乎在思考什麼。
她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阿燭，你不想要我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