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眨了眨眼：「你是說，你睡不著，對吧？」
白髮少年思考了一下，點頭。
千百年來，他從未真正睡著過，哪怕是進入休眠期，依舊能感知到外界發生的事。
他想起在空間中，看少女睡得四仰八叉，毫無防備的模樣，估計這輩子他都無法做到。
少女拉開一頁被角，輕輕拍了拍，嘴裡嘟囔：「算了，你上來吧。」
離燭不解地坐上來，「然後呢？」
「躺下。」沈青禾說完，自己便先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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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燭有樣學樣也躺了下來。
「然後呢？」他問。
「閉眼。」
離燭閉上眼，但過了幾息，他依舊不困，正要再睜開眼，一股柔軟嬌小的力道輕輕拍著他的胳膊，「寶寶乖，快快睡……」
少女輕輕哼著似是囈語的曲調，拍人的力道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他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
說是傷人，可他沒有傷口，也不疼。
說不傷人，心臟那塊地方，又開始不規律跳動。
他只能理解為，這是人類對付他的一種手段，比那些肉麻的話語還黏膩。
漸漸的，那力道變得更小，最後那隻小手直接耷拉下來，虛虛搭在他的身側。
離燭眸色漸暗，目光看向身旁已經熟睡的少女，月光傾瀉在她的側顏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她的呼吸輕得像一片羽毛似的，很乖，很安靜，也很脆弱，仿佛稍稍用力，她的生命就會徹底消失。
事實上確實如此。
窗外吹進來一股寒意，杯盞內的茶水悄無聲息凝結成冰。
睡夢中的少女似乎也感知到，下意識擁住旁邊的熱源。
離燭的身子頓時僵住。
這女人，睡著了，也要找他雙修嗎？
算了。
他閉上眼。
那股寒意越來越近，離燭看都沒看，手裡黑氣凝聚成球打出窗外，不知道打到什麼，那東西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逃離。
屋內漸漸暖和起來。
少女似乎覺得有點熱了，身體離遠。
離燭掀開兩人身上的被子。
少女的身體又逐漸靠近，自動鑽進他的懷裡。
白髮少年唇角微不可乎地微微勾起。
……
這一覺沈青禾睡得很好，就是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白髮少年，差點嚇得掉下床。
離燭已經醒了，白髮散亂地鋪在床上，他的衣服有些亂，領口大咧咧敞著，露出精瘦有力的胸膛，隱隱還能看到腹肌。
少年薄唇輕動：「醒了？」
沈青禾沒出息地點頭，咽了口口水。
才想起昨晚的事。
昨天叫離燭上床的時候，她沒多想，覺得他是正人君子，肯定不會胡來。
事實證明，他的確不會胡來，胡來的是她。
離燭將衣服攏好，聲音平靜，「那便起來吧。」
完全不提昨晚的事。
沈青禾更內疚了，感覺自己真不是個東西，他那么正直，自己還占人家便宜。
見他要走，沈青禾手上暫時沒什麼珍寶，看著他的背影，冷不丁道：「我替你梳頭髮吧。」
離燭的一頭白髮常年披散著，當然，他的發質很好，哪怕不梳起來，也柔順地披著。
但打扮一下，總歸更好一點。
沈青禾按著記憶，給他編好頭髮，再用紅玉簪別好，「你看，這樣是不是很好看？」
離燭左右看了眼，漆黑的眸子亮起，點了好幾下頭：「好看。」
沈青禾見他那麼好滿足，更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今晚，絕對不能發生像昨晚那樣的事。
收拾好推開門時，外面已經下起大雪。
冷風襲來，好在她身上穿的衣服是抵禦寒冷的法寶。
就算這樣，她也感覺到一股森森的，能夠穿透皮膚扎進骨頭縫的寒意。
直到離燭走到她旁邊，沈青禾瞬間覺得不冷了。
「這丹城的天氣也太怪了。」沈青禾拂開一簇枝頭，花朵依舊盛開著。
「這花會死嗎？」沈青禾問。
離燭：「你想它死嗎？」
沈青禾搖頭：「不想，花兒嬌艷，我當然希望它們好好的。」
離燭一揮手，院內的積雪頓時一掃而空，花朵重新綻放。
沈青禾眼睛亮亮地看他，「你好厲害。」
「低級術法而已。」
說是低級術法，可沈青禾也沒學會。
這不怪她不認真，是這裡的術法太難了，堪比現代大學超數，而她就是一個學渣而已。
本來有哥哥護著，她想浪就浪，根本不用擔心以後。
可現在，她需要擔心了，當然要好好學習。
她真誠地看著離燭：「離燭哥哥，不然我拜你為師吧，拜託拜託，我想跟你學點東西，我現在就給你磕一個。」
說著，她便要跪下，離燭一把將她拉起來，唇角輕抽，「不收徒。」
沈青禾眼巴巴看他：「真不行嗎？」
「……」
似是被她煩到沒辦法，離燭淡聲道：「我可以教你，但我不是你師父。」
「好呀好呀。」沈青禾開心點頭，本來她也只是想學點東西，想必離燭肯定也是不喜歡拜師的繁文縟節。
兩人離開院子，一路上都沒什麼人。
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他們兩個。
可昨晚他們來時，明明是大半夜，依舊有很多弟子在路上走。
離燭倒是很淡定，慢悠悠走著。
沈青禾有點慌，喊了好幾聲，一個煉藥房的門突然打開，一個臉上灰撲撲，帶著面紗的人竄出來，見到他們沒好氣道：「吵什麼吵，沒看到我在忙嗎！」
沈青禾上下打量那人好幾眼，才認出來。
「你是楚月霜？你這是丹爐炸了？」
楚月霜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模樣，咳嗽兩聲，「沒有的事，煉藥的，臉黑點正常。」
「我去看看。」
沈青禾繞過她，直接朝著煉藥房過去。
楚月霜趕緊跑去，想攔已經晚了，因為沈青禾已經看到裡面的情形。
沈青禾來過靈藥谷，當然也是見過煉藥房的，可這牆壁烏漆嘛黑，煉藥爐外表也黑黢黢的，和她以前看到的乾淨整潔完全不沾邊。
地上，還有好幾攤勉強有點形狀的黑塊，一踩就成粉末。
「你煉的丹藥呢？」沈青禾問。
楚月霜沒好氣說：「你腳下呢？」
沈青禾忙抬腳，除了黑灰什麼都沒看到，「怎麼會把丹藥煉成這樣？」
楚月霜的臉突然變得警惕：「就是一次小失敗而已。」
沈青禾環顧一圈周圍，「確定這是一次失敗？」
「對，就是這樣，你們出去，煉藥房重地，不許外人久留，你們去大殿那邊，現在其他門派的修士都到那裡了。」楚月霜推搡著想讓他們離開。
下一瞬，她身體便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瞪眼看他們，「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沈青禾看向離燭，後者神情淡定：「你不是還想在這裡嗎？」
而楚月霜想她離開，所以自然被定住了。
沈青禾覺得，這人有時候挺不道德的，別人不讓看的東西還非要看。
不過，她覺得挺好嘻嘻。
沈青禾記起書中，在男主拿走寶物後，靈藥谷迅速敗落，很快查無此宗。
她之前覺得是因為男主拿走了機緣，靈藥谷沒作用了所以會消失。
現在看來，似乎不止如此。
想起楚月霜之前的種種不對勁的地方，看向四周，她猜測道：「你是不是煉丹一直失敗？」
靈藥谷以丹藥聞名，各大宗門多數都會找靈藥谷採買丹藥，所以靈藥谷在法寶功法上可能不如其他宗門，但絕對不會差錢。
如果差錢，那只能是因為……
楚月霜冷哼，「你胡扯，我靈藥谷的人怎麼可能會煉丹一直失敗，隨便就能成功的好吧。」
沈青禾走到她面前，笑眯眯道：「據說靈藥谷之人的面紗，唯有道侶可取下來，我要是把你的面紗取了，是不是要娶你？」
楚月霜的臉頓時又紅又黑：「沈青禾，你敢！」
「那你說不說？」
楚月霜閉上眼，咬牙道：「你殺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