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前十五分鐘,雲嶼白就坐不住了,他每隔幾秒就往窗外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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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沒到啊。」他第八次扭頭看窗外,底下已經能看見海岸線了,杜拜的海在陽光下藍得像一塊被燒過的琉璃,沿岸的建築群像從沙子裡長出來的金屬森林,高高低低地擠在一條海岸線上。
趙乾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還有十五分鐘。」
「怕你緊張的捅了嗓子眼。」
「我緊張什麼?又不是去見岳父。」
寒臨淵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
……
10分鐘後。
最先發現窗外情況的是姜檸。
她本來在跟蘇晚棠一起看iPad里緩存的美食視頻,飛機穿過最後一層薄雲,金黃刺眼的陽光從舷窗里灌進來,她眯了眯眼,無意間往外面掃了一眼,然後iPad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我靠……」她小聲叫了一句,轉頭去拽蘇晚棠的胳膊,「晚棠,外面!你看外面!」
蘇晚棠被她拽得整個人往那邊歪,湊過去看。
停機坪上停著一排車,清一色的深色,在陽光下反著油亮的光。
車旁站著一群人,目測二十多個,清一色白色或米白色的袍子,最中間那個人一頭金髮,在陽光下亮得幾乎不真實。
雲嶼白正跟趙乾爭論著什麼,聽到動靜轉過頭,把臉擠到舷窗旁邊。
「那都是什麼人啊?」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又硬生生壓下來,回頭看了謝雲淺一眼,「他們在等誰?」
謝雲淺沒說話,把手機鎖屏握在手裡,偏頭看向窗外,寒臨淵也看向窗外那排人,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蕭硯辭從過道另一邊站起來,走到前面的舷窗邊看了一眼,「這個陣仗不小。」
葉清禾歪著身子看去。
裴硯和陸星澤也湊到了窗邊,陸星澤把耳機摘了一隻,眯著眼看了半天,忽然說,「那人金頭髮,是不是染的?」
周時序從座位上抬起頭,往窗外掃了一眼,溫以寧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旁邊,小聲問了一句,「這些是什麼人啊?」
衛華商坐在靠前的位置,他聽見身後此起彼伏低語聲,等那些聲音慢慢小下去了,才整了整西裝前襟,走到謝雲淺旁邊站定。
雲嶼白實在憋不住了,扭頭看向衛華商,「衛先生,外面那些人是誰啊?接機的排場也太大了吧。」
衛華商順著他的視線往窗外看了一眼,表情沒有任何波動,然後收回視線,先看了謝雲淺一眼,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最前面那位,是杜拜酋長,也就是我們小王子的生父,卡里姆·本·哈米德。」衛華商說到這句看了一眼謝雲淺。
機艙里安靜了半秒。
「旁邊幾位是杜拜王室成員,幾位是政府的大臣,還有三位是王儲。」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他們是來接小殿下的。」
姜檸的吸管從飲料杯里滑出來,落在她裙子上,她手忙腳亂地抽紙巾去擦,小聲重複了一句:
「杜拜……酋長?」
沈若薇慢慢眨了一下眼,才轉向蘇晚棠,聲音壓得很低,「來了28個人。」
葉清禾整個人都精神了,她迅速把筆記本電腦合上,然後直起身子,眼睛還一直往窗外瞟。
雲嶼白那邊更誇張,他張著嘴,一會兒看窗外,一會兒看謝雲淺,一會兒又看衛華商,趙乾伸手把他的下巴往上抬了一下,低聲說了句:
「口水要流出來了。」
雲嶼白「啪」地合上嘴,然後猛地轉向謝雲淺,壓著嗓子,一字一頓地說:
「雲淺,你,你是王儲?我還以為那個昆猜是開玩笑的。」
他這話說完,所有人都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謝雲淺身上。
寒臨淵也轉過頭來,看著謝雲淺,他之前知道謝雲淺的父親身份不一般,但一直只以為是某個極其有錢的財閥家族。
謝雲淺靠在那裡,從頭到尾都很平靜,他早在二十分鐘前,就已經通過燭燭把王室的基本情況了解得差不多了。
燭燭那會兒在他腦子裡,先把三位王儲拎出來講了。
「宿主,我先說這三位王儲,都不是你大佬爹親生的,是從旁支過繼來的,說是旁支,其實血緣也遠得夠嗆,基本屬於族譜翻開要拿放大鏡才能找到的那種。
你那位大佬爹一直沒孩子,也不娶王妃,王儲這個位置空了好多年,最後王室議會沒辦法,從幾個旁支里挑了三個人出來,先頂著。」
「第一個叫哈姆丹·本·拉希德,性格嘛,怎麼說呢,用人類的話講就是,能坐著不站著,能躺著不坐著。
他一天吃六頓,吃完就睡,睡醒就繼續吃,王室開會,他坐在那裡點頭,但奇怪的是,沒人討厭他,大臣們提起他,最多說一句,殿下最近又胖了。」
「第二個叫賈米爾·本·阿齊茲,浪漫主義過剩,一天到晚覺得自己是詩人,他追求過某國的公主,給人寫了二十頁的情詩,最後公主禮貌地回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
「我家馬場不錯,你要投資嗎?」他看完信很難過,難過了三天,然後寫了首更長的詩紀念這段感情。
對酋長那個位置,他從來沒爭過,因為他覺得當酋長太世俗了,會破壞他的詩性。」
「第三個叫拉希德·本·哈立德,這位是三個人里最像樣的,在外人看來,他就是勞模,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公務處理得滴水不漏,跟大臣們開會能開一整天。
王室上下都誇他,說他是最像繼承人的一個,但是呢……燭燭說到這裡,語氣拐了個彎。
他每天關起門來,都在祈禱天降一個真正的王儲,他不想坐那個位置,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所以他一邊拼命當勞模,一邊在臥室里放了個神龕,天天上香,這個事只有他的貼身老僕知道。」
「至於那幾個大臣……」燭燭又繼續,「有一個叫法里斯·阿爾·卡比,是經濟事務大臣,整天背著手在宮裡轉,遇到人就問「你覺得油價下周會漲嗎」,搞得所有人看到他就繞路。
還有一個叫賽義夫·阿爾·曼蘇里,管外交的,最擅長把一句話說成一個小時,他每次匯報工作前都要先講一遍,我當年在英國留學的時候如何如何。
你大佬爹有時候聽著聽著就開始走神,走了半天回來,他還在講留學時候的事。」
謝雲淺當時,已經在腦子裡笑了好幾輪。
這些人是來給他接機的,他一想到法里斯可能正站在下面拉著誰問油價,賽義夫可能已經在跟旁邊的人講他留學時的事,就怎麼都緊張不起來。
飛機徹底停穩了,舷梯還沒放下去,窗外那行人已經往停機位這邊靠了幾步。
衛華商微微側過身,朝謝雲淺欠了欠身,輕聲說:
「小殿下,可以下飛機了。」
謝雲淺站起來,順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領,其他人人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謝雲淺偏頭看了寒臨淵一眼,寒臨淵也已經站起來了,他伸手極快地碰了碰謝雲淺的小拇指。
謝雲淺沒躲,反而用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
然後他邁開步子,往艙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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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碼字的時候,已經笑了好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