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名字,沈連枝頓時傻了眼,這不是她們善水村大隊長的兒子嗎?
聽說現在都是營長了,他怎麼來黑市做買賣了?
沈連枝暗自讚嘆,人人都說他宋沛庭是運氣好,所以才一路晉升。其實她心裡清楚,身為軍人,這其中必定歷經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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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上輩子自己也能這麼努力,把心思都放在事業上,也不至於一輩子被困在那點家長里短里。
想到這,沈連枝便滿懷敬意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你好,宋同志,我叫沈連枝。'草木相連,枝椏相依'的連枝。」
雙手觸碰的一瞬間,沈連枝能明顯感覺到他手心的薄繭,一看就是干慣了活的。
虧她之前還把人當成了只會震場子嚇唬人的小混混。
宋沛庭聽見這個名字也是一愣,怎麼那麼像他一早被抱養出去的弟弟,林予懷的未婚妻?
當初他和林予懷年幼的時候,恰好遇上饑荒年,家裡人眼瞅著要斷糧了,所以就把他們兩個最小的孩子送了出去。
他被送去了大隊長宋有民家裡,弟弟被送去了林福山家裡。
雖然兩人是親兄弟,但感情卻並不深厚,一年到頭都見不上幾次。
尤其是他當兵之後,幾乎每天都在出任務,連家都好幾年沒回來了。
對面,沈連枝飛快地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隨即起身,「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去了。」
不等邁開腳,宋沛庭忽然把她喊住,「等等,你的鞋跟跑斷了,我幫你修一下!」
沈連枝低頭一看,鞋跟果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斷了,腳後跟也磨破了。
宋沛庭在屋裡翻找一通,很快遞了紅藥水過來,「脫下來吧,修一下很快的。」
沈連枝硬著頭皮將鞋脫下,「我自己來吧。」
話音落,鞋已經被他拿了過去。
只見他飛快地用火將斷裂處烤了烤,趁著塑料融化之際,用力地按了上去。
正在這時,院子的門突然被打開,三個年輕小伙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宋哥,你什麼時候跑回來的?害得我們仨一頓好找!」
「這這、這什麼情況?」
沈連枝抬頭一看,這三個人她全見過,一個是賣她鵝蛋的大哥,另外兩個是賣野豬肉的小伙子。
沈連枝尷尬地一把從宋沛庭手裡接過鞋,飛快地穿在腳上,隨即站起身,「你們好!」
「謝謝宋同志剛才搭救,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便逃似地離開了院子。哪知道剛出門,宋沛庭又追了出來。
「沈同志,我這還有一盒雞蛋餅乾,你要不要?」
沈連枝頓了一瞬,「要!」
她已經很久沒吃零食了,剛好買來解解饞。
見她答應,宋沛庭便直接進屋將餅乾拿了出來。
另外三個弟兄眼睛都快眨瞎了,愣是沒攔住他。
「宋哥這是不是瘋了?嬸子千叮嚀萬囑咐,這餅乾要攢著給宋哥娶媳婦用的,要是知道被他賣了,還得了?」
「算了吧!反正宋哥現在連個對象也沒有,賣了就賣了!」
「我就說他絕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你們等著瞧吧!」
宋沛庭沒搭理三人,直接推著自行車拎著麥乳精走了出去。
「沈同志,你的腳都破了,我騎車送你回去。」
沈連枝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早已辨認不出方向,更沒信心黑燈瞎火地走出這縱橫交錯的巷子。
「也好,那就多謝了。」
一直到了沈連枝停車的地方,這才讓他停下了車,隨即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錢和票來。
「宋同志,我沒別的意思,今天多虧了你幫忙,還大老遠送我回來,這錢票就當是請你吃飯了。」
宋沛庭怔了一瞬,隨即笑道:「哪有人請客直接給錢的?」
沈連枝明白他話里的意思,也察覺到他或許對自己有幾分好感。
但眼下她沒有任何感情方面的想法。
有些事還是儘早扼殺在搖籃里比較好。
「抱歉,本來應該去國營飯店請你的,但我跟我未婚夫要結婚了,咱倆吃飯不太方便。」
話音落,宋沛庭的神情明顯頓了一下,隨即扯開唇角,「是嗎?」
沈連枝嗯嗯點頭,「宋同志,再見!」
說罷,便騎著自行車轉身離開。
……
將麥乳精交到二嫂手裡,沈連枝便回屋了。
溫洛和沈譯青回家住了幾天,今晚就該回鎮上了。
路上。
溫洛抱著那三桶麥乳精,腦子還是懵的。
旁邊,沈譯青拎著一堆東西,情況也不遑多讓。
「媳婦,你說咱倆這算什麼?旁人都是鄉下親戚來城裡打秋風,咱倆倒好,反過來了。」
倆人這麼一合計,羞得滿臉通紅。
溫洛嘆了口氣:「咱倆說的好聽是吃供應糧的,實際上……也就比要飯的強一點。」
她的糧食本都在後娘手裡,屬於她的定量糧也從來沒分到她手裡過。
後娘只保證她餓不死,再做出個一視同仁的模樣,那在鄰居嘴裡就是個頂好的後娘了。
看著自己瘦的跟麻杆一樣的丈夫,溫洛眼眶濕潤。
「連累你陪我吃這麼多苦了。」
丈夫也是個教師,要是沒有她,也不用為了多掙點錢,晚上下班還要跑去搬糧袋。
每次只要一想,她就覺得日子真苦,苦到她看不到頭。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低頭看了眼丈夫手裡的東西,眉眼間的憂愁都少了許多。
沈譯青怕她瞎想:「你別胡說,你是我媳婦,我還怪自己不能讓你過好日子呢。」
溫洛搖頭,「你已經夠好了,要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受這麼多氣。」
夫妻倆拼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攬完又看向對方,相視一笑。
溫洛拍了下腦袋:「對了,你也記得給小妹留意工作的事,多在學校打聽打聽。」
沈譯青點頭:「放心吧,小妹的事我會放在心上的,現在當務之急,就是你先養好身子,這樣肚子裡的孩子才會健康。」
與此同時。
沈連枝也在考慮工作的事。
前世她意外得知了紡織廠的招工信息,雖僥倖通過考試,但入職也是需要戶口本的。
當時她靠耍手段,早早就嫁進了林家,戶口自然也落在了林家。
賈翠紅怕她去了城裡,翅膀就硬了,所以死活不肯把戶口本給她。
那會她天真的以為就算沒有工作,生活也不會太差。她在家裡替林予懷打理後方,做一個賢內助似乎也不錯。
可事實證明,她錯了,甚至大錯特錯!
後面她才得知,當時她沒有入職的工作,被孫芷綿頂替了!
如今的孫芷綿還不是後世響噹噹的市長秘書,而是部隊文工團的舞蹈演員,如今正因為扭傷了腳在家養病。
再過半月,她家裡就會幫她運作,讓她暫時去紡織廠當一名車間女工,再憑藉家裡的關係,當上宣傳科主任,慢慢往市行政部門發展。
沈連枝眼神暗了暗,距離考試的時間也就只有一個月了,她要儘快將知識撿起來。
這一世,無論怎樣,她都不會給孫芷綿頂替自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