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這地方還有溫泉呢?
慕塵淵的興致被了勾起來,可還沒來得及開口。
人群外圍又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喊,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讓一讓,都讓一讓!」
村民們自動分開一條道,伸長了脖子往外瞧。
嚯,這又是誰來了。
今天村尾的江薺丫頭家門口,真是跟趕大集一樣熱鬧。
只見周富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背著手,帶著他家那幾個身強力壯的長工,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大家看到他,倒也不覺得多奇怪。
最近這周扒皮,可沒少往江蕎這邊湊,雖然每次來,都沒討到什麼好果子吃。
江蕎看著慢悠悠走過來的周富,眼睛轉了轉,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全新的念頭。
江家人是見不得她好的惡毒親戚。
可除了江家人,這世上,又有誰能說是永遠的敵人呢?
尤其是生意場上。
江蕎嘴角的冷意散去,臉上掛上了一抹略帶掐媚的笑。
「哎喲,周老爺,您怎麼也來了。」
她主動迎了上去,聲音里透著幾分熱情,好像之前在村口把人家氣得半死的人不是她一樣。
「來的剛好啊,昨天你沒有趕上泡腳,今天趕上了,剛好我這也有客人呢,一塊泡腳唄。」
周富被江蕎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一愣。
他眯著小眼睛,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江蕎,心裡直犯嘀咕。
這死丫頭又在鬧哪一出?
他可清清楚楚記得,上次在村口,這丫頭片子牙尖嘴利,半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現在這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是想做什麼?
她……她難道是想靠那溫泉,來賺他的錢?
哼,算盤珠子倒是撥得噼里啪啦響!
周富心裡冷哼,臉上卻沒顯露出來。
他今天來,本來就是想看看這地里的熱鬧,順便探探口風。
這丫頭既然主動給了梯子,他正好順著下來。
看這架勢,江家這群蠢貨是想硬搶這塊地啊。
鬧吧,鬧吧。
鬧得越大越好。
這件事鬧起來,對他只有好處。
這溫泉生意還沒開張就惹了一身腥,到時候江蕎一個小丫頭片子,她懂什麼經營?
等談的時候,隨便糊弄她幾句,就說這東西在村子裡根本開不起來,哪個泥腿子會花錢來泡腳?
等她走投無路了,自己再把價格往死里壓,或者乾脆用幾畝上好的水田跟她換這薄田。
他就不信她不會心動。
打定了主意,周富給了江蕎一個還算和善的臉色。
「行啊,那就體驗一下。」
他擺了擺手,一副大度的樣子。
他一邊說,一邊將目光投向了慕塵淵,眼裡帶著幾分探究。
「這是聚仙樓的慕老闆吧?來找你買菜的?那白菜確實不錯,我上回也想買來著,不過那時我們之前有些誤會,才慕老闆先買了去。」
周富嘴上說著想買,心裡卻不這麼想。
那白菜確實是個好東西,還會發光。
可一想到那顆白菜買一兩銀子天價,他就覺得肉疼。
這也就是聚仙樓這種財大氣粗的地方才會當這個冤大頭。
真要讓他花這個錢,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沒等江蕎回答,慕塵淵已經自己開了口。
他衝著周富略一拱手,姿態從容。
「正是。我今日來,是準備和江姑娘談一筆長期合作的。您是?」
周富立刻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抬起。
「鄙人周富,土生土長的柳溪村人。家裡薄田上百畝,村口那幾間青磚大瓦房,就是我周家的。慕公子若是有空,隨時可以上我家裡坐一坐,聊聊天,喝杯茶。」
慕塵淵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點點頭。
「原來是周老爺,失敬失敬。」
周富和慕塵淵,一個刻意顯擺,一個客氣應對,就這麼旁若無人地聊了起來。
被晾在一邊的江家人,看著這一幕,臉都氣綠了。
尤其是江大成和族長。
他們才是今天的主角!他們才是來主持公道的!
怎麼這一個兩個的,都當他們是空氣嗎?
那可是他們江家的地!
這江蕎死丫頭,居然敢這麼明晃晃地忽視他們,簡直是目無尊長,無法無天!
江大成再也忍不住了,他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江蕎!你別在那兒裝模作樣!這塊地,是我們江家看你可憐才分給你的!你現在用我們江家的地做生意,卻一點不思感恩,還想跟我們江家斷得乾乾淨淨!我們真是白養了你三年,養出你這麼個白眼狼!」
他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唾沫星子橫飛。
江蕎緩緩轉過頭,那雙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眼睛,瞬間冷得像是臘月的冰。
那眼神直勾勾扎在江大成身上。
江大成被她看得心裡一毛,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這些話,我已經聽膩了。」
「我不想再重複第三遍。你們江家人要是還要點臉,現在,立刻,就給我滾!」
她的話音剛落,旁邊圍觀的村民就忍不住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就是啊,這些話翻來覆去地說,我們都聽明白了。」
「可不是嘛,人家江蕎都說了,在他們家那三年,活得連狗都不如。大冬天讓她去河裡洗衣服,差點沒凍死,這叫拉扯大?」
「嘖嘖,我還真以為江大成這家人多好心呢,主動照顧哥嫂留下的孤女,搞了半天是為了霸占人家的房子和田地啊。」
「良心都讓狗吃了。」
這些議論聲不大不小,正好能清清楚楚地傳到江家人的耳朵里。
江大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族長拄著拐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從沒在村里這麼丟過人!
「好,好得很!」
族長氣得渾身發抖,用拐杖重重地杵著地。
「你個不敬長輩,忤逆宗族的晦氣丫頭!我倒要看看,沒了家族的庇護,你能走多遠!你等著,有你哭著回來求我們的時候!」
江大成也跟著啐了一口。
「別到時候,過不了這個年就餓死在外面了!」
這話一出,連周圍的村民都聽不下去了。
「哎喲,沒見過這麼咒自己親侄女的。」
「真是歹毒啊。」
江家人也知道自己徹底沒了臉面,在村民們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擠出人群,狼狽地走了。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江蕎握緊了雙拳,眼底閃過一絲陰翳。
當她再次轉向慕塵淵和周富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笑容。
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爭吵,和那惡毒的詛咒,都跟她毫無關係。
「讓兩位見笑了,這邊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