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難得放一次假,溫黎花了一天的時間教她畫畫和輔導功課。
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下午的確下了雨,雨點很大,砸在地上有硬幣大小,不過落在乾燥滾燙的水泥路上,很快便被蒸發個乾乾淨淨。
小院兒亮著燈,遠遠的就能看見院子中央有一大塊黑影,仔細看還在晃著尾巴。
溫黎加快步伐,晚風拂過裸露的肩膀,清涼舒適。
「中秋!」
「汪汪汪!」
大狗猛地站起來,搖著尾巴興奮的蹦蹦跳跳。
溫黎俯身摸了摸中秋的腦袋,起身時,忍不住透過窗戶向屋內張望。
陳列的家具被暖黃色的燈光覆蓋,一室寧靜。
她試探性的喊了一句,「東叔?」
無人回應。
推門進入之後,她後知後覺男人在洗澡。
浴室里傳出嘩啦啦的水聲,直往她耳朵里鑽。
溫黎下意識放輕動作,環顧四周,將白色帆布包扔在沙發上,轉而拿起一個橙黃髮亮的橘子。
與此同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溫黎瞅了一眼來電號碼,一串數字,沒有備註。
可他正在洗澡,不方便接電話。
屏幕熄滅的下一秒,相同的電話號碼又打了進來。
溫黎將最後兩瓣橘子塞進嘴裡,拿起手機跑到浴室門口。
「東叔,有人一直在打你的電話。」
男人的嗓音沙啞低沉,裹著水汽,好聽的很。
「你接,就說我在忙。」
溫黎捏著胸前的麻花辮,小心翼翼的按下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淺淺哼笑了一聲。
「賀東呢?」男人聲音爽朗,又不乏厚重質感。
「他在洗澡。」
嘴比腦子快,溫黎手一抖,拽掉了一根頭髮。
還挺疼。
「那行,一會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好,再見。」
溫黎看著返回主頁面的手機,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都怪梁飛那個臭男人,非要說一些奇怪的話,害得她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寧。
「溫黎。」男人叫她名字。
她以為是說電話的事,「東叔,你朋友說,讓你一會給他回個電話。」
隔著一扇門,男人的聲音不甚清晰,「去臥室,幫我拿一件白色的T恤。」
他平時都是光著膀子睡覺,洗澡的時候習慣性的只拿了下半身的衣服。
但是現在她在外面,他不好光著上身出去。
「哦。」
溫黎頓了一瞬,將手機重新放回茶几,看向客廳東邊那扇緊閉的木門。
房間裡沒開燈,一片漆黑。
指尖觸碰到牆上的開關,眼前驟亮。
這是她第二次進他房間,第一次是為了抓淘氣的中秋,不過當時只是匆匆一瞥,沒細看。
他的房間和他的人一樣,乾淨整潔。
被子疊成了豆腐塊,床單連一絲褶皺都看不見。
溫黎拉開衣櫃,男人的衣服不多,但懸掛整齊。
她順手扯下一件白色的T恤,轉身離開時,目光被最裡面的一件藍白相間的格子衫所吸引。
溫黎怔在原地,盯著襯衫久久不能回神。
兩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她始終沒能忘記,那個在商場不顧危險把她救下的男人,如果不是他,暴徒的尖刀將會結結實實扎在她身上。
當時的她很混亂,恐懼到快要失去意識,她沒有記住他的臉,只知道他穿了件藍白色的格子衫。
「餵。」
高大的熱源靠近,溫黎心頭猛跳,呼吸顫了顫。
她下意識轉身,裸露的肩頭擦過男人堅挺的胸肌。
男人像一團火,連帶她一起點燃。
「東、東叔……」
兩人離得極近,近在咫尺。
她抬頭尋他的眼睛,點點星光閃爍。
「在想什麼?」
男人接過她手中的T恤,利索的套在身上。
「我……」
溫黎默了幾秒,「沒什麼。」
一件相似的衣服而已,表明不了任何事情。
兩股視線相撞,男人開口,「還不出去?」
溫黎覺得臉蛋快要被點燃,快步離開。
賀東盯著小姑娘白嫩纖細的後脖頸,那裡染著一片誘人的粉紅。
「餓嗎?」
說話間,性感的喉結滾動。
小姑娘腰板挺直的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搖了搖頭。
「開個西瓜怎麼樣?」
「好!」
「對了東叔,是脆的嗎?」她不喜歡吃沙瓤的西瓜。
「是脆的。」
西瓜不大,但是果肉鮮紅清脆,他單手將半個西瓜遞給女孩,又給了她一把勺子。
賀東走到窗邊,撥通電話。
「東哥,你有女人了?鐵樹開花這麼重要的事情也不跟我們說一聲。」男人開門見山的調侃道。
「不過,聽聲音感覺年紀很小。」
賀東側頭看向正在吃西瓜的女孩,她蹲在茶几邊,吃的認真,耳鬢的絨發柔順的貼在臉頰,小臉鼓鼓的,嘴唇嫣紅,比瓜瓤還要水嫩。
男人收回目光,語氣不自覺的柔了下來,「一個小丫頭。」
「周叔走之前特意吩咐要照顧好,不敢怠慢。」
「什么小丫頭大晚上還能待在你屋裡,這可不是你的作風。」對面那人繼續調笑道。
男人耳朵泛紅,嗓音沙啞道:「老子喜歡,你管得著?」
「明明是一頭狼,還非得裝飼養員。」
「這樣也好,自己養的吃著放心,哈哈哈……」
「說正經事。」賀東把玩著口袋裡的煙盒,語氣嚴肅。
「十一月份有一趟重要的行程,需要走一趟西班牙。」
「說好了會再陪你走一次,不會食言。」
「真好,有了媳婦兒還能不忘兄弟。」
「……」
小姑娘嘴刁,吃西瓜只吃中間最精華的部分,其餘絲毫未動。
「東叔,西瓜又脆又甜,你快來嘗嘗!「
西瓜是在后街一個騎著電動三輪車的小商販那裡買的,新鮮且價格實惠。
賀東將另一半西瓜推到女孩面前,「把中間的吃了,四周的我吃。「
男人剛洗完澡,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檸檬清香,聞著很是舒心。
溫黎眨巴幾下眼睛,突如其來的感動讓她頭腦一熱,「東叔,你真好。」
「你這麼會照顧人,以後一定會是個好爸爸!」
好爸爸……
溫黎咬著勺子乾笑幾聲,她到底在說什麼啊……
男人沒說話,而是大口吃著她剛才吃剩下的西瓜。
半晌之後,賀東端著半塊瓜殼悠悠起身,「不只是個好爸爸。」
溫黎以為自己聽錯了,一臉懵怔的看著男人。
「還會是個好丈夫。」
他像是隨口一說,又好像話裡有話。
心頭掠過一瞬異樣的悸動,溫黎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只能一邊鏟著西瓜,一邊隨聲附和,「我也這麼覺得。」
雖然這一切,或許跟她無關。
「東叔。」溫黎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巴,「咱們加個微信吧。」
男人正站在飲水機旁換水,緊繃的手臂肌肉結實性感,「微信?」
「我沒有微信。」
「平時都是電話聯繫。「
雖然這種可能溫黎預想過,但是當男人親口說他沒有的微信的時候,她還是感到有些震驚。
「可是微信能視頻通話啊,打電話又看不到對方,而且微信支付也可方便了。」
賀東思索片刻,將手機遞給女孩。
「那你幫我下載一個吧。」
畢竟微信能視頻,早晚用得到。
「東叔,你想用什麼網名?」
「隨便。」
「頭像用中秋的照片可以嗎?」
「可以。」
賀東盯著通訊錄里僅有的一個聯繫人,勾唇笑了笑,小姑娘說要回去碼字,跑得比兔子都快。
夜深了,房間內一片靜謐,床頭的小夜燈亮著暖黃色的淡光。
溫黎抱著被子,閉上眼睛剛準備睡覺,手機屏幕驟亮,一條微信消息跳了出來。
賀東:【氣象發布了大風預警,把客廳和房間的窗戶關緊。】
一顆梨子:【ok!不過二樓客廳有一扇窗戶壞了,關不嚴(emoemo)】
賀東:【工具齊全,明天修。】
一顆梨子:【你技術好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聊天框一片死寂,男人半天沒回消息。
溫黎盯著已經發送的五個大字,耳尖通紅,雖然這句話聽上去有歧義,但是她發誓她沒有別的意思。
一顆梨子:【我的意思是,這棟房子年代很久遠了,窗戶的工藝比較複雜,要不要找專門的人來修?】
過了一會,男人回復,不用 。
一顆梨子:【謝謝東叔(發射愛心)】
賀東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情出奇的好。
養父去世之後,他失去了唯一的親人,即使當時的他還沉浸在周煜犧牲的痛苦之中。
那段時間的他渾渾噩噩,酗酒失眠,是好好照顧周叔這個念頭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比起得到愛,他更希望去愛別人。
有個可以疼愛的人,會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真真切切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