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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他從來沒停止過找你

2026-08-09 23:09:54 作者: 暴躁柿子
  不到一星期,原交通局梁副局長梁正華被緝拿歸案。

  對警方擺出的所有犯罪事實,他供認不諱,並說自己兒子已經死了,活著沒什麼意思,所有榮華權勢皆為過眼雲煙,只是死前要拉個人墊背,所以他偷偷在謝煜城的車裡動了手腳。

  一場引起軒然大波,各界關注的事故很快落幕平息,從人們的視線中淡去。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一個人死了,潮濕的陰雨只會長久地籠罩在身邊親近的人心裡。

  秦梅來看望時卿,把王長林說的那些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訴了她。時卿很平靜地聽她述說。

  「這麼多年,他從來沒停止過找你。」這是秦梅最後說的一句話。

  冥冥中有一股意念促使著時卿鬼使神差打開謝煜城書房的一個抽屜。

  那是一個上鎖的抽屜,有一次他抱著她在書桌上做-愛,時卿的腳踢到那把小鎖,她問裡面藏著什麼,他喘息著說不告訴你。

  時卿讓阿德撬開鎖,看到裡面滿抽屜的紙質機票。

  六年中,他去過倫敦、巴黎、柏林、紐約、挪威、義大利、比利時、洛杉磯、舊金山........他從沒停止過找她,她跑再遠他也要親自把她抓回來。

  可是世界太大了,城市太多了,他不知道要去哪裡找她,他只能漫無目的地跑。

  他把自己的物流業務拓展到國外,順便讓自己能有更多的機會在國外工作,期待某天能遇到她。時卿看著那些機票,有些已經泛黃、發舊、字跡也褪色了。

  她心裡在哭,沉默著將那些機票放回去。重新買了一把鎖鎖好抽屜,她偷看了他的私人物品,她怕哥哥回來會教訓她。

  翌日,蘇荷帶著小勛也來了,她說:「時卿,你要好好活著,為了煜城,為了肚子裡的孩子。」

  時卿摸了摸小勛的臉,她說嫂子我很堅強的。

  蘇荷說幸虧你當時沒因為我的原因打掉孩子,不然我真成千古罪人了。

  時卿被逗笑,抬手摸了下眼尾的濕潤,另一隻手輕輕擱在小腹上:

  「嫂子,我不會打掉孩子,那時候,假如護士真來叫我,估計我會跑掉。然後瞞著哥,找個地方偷偷把孩子生下來。」


  蘇荷也笑:「那估計煜城會抓到你,揍死你。」 兩人笑作一團,心裡都在哭。

  孫阿姨每天都要上樓給溫小姐換枕套,每天去換枕套上面都是淚漬洇出的一灘印記。她看到謝先生的睡衣就放在床上,溫小姐必須每天聞著那熟悉的味道才能入睡。

  孫阿姨有次在後院偷偷給謝煜城燒紙,她說:「先生,你放心吧。溫小姐吃飯很好,吃得多,努力維持著營養,人也有說有笑的,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溫小姐的。」

  誰知溫時卿看到了,她難得發脾氣,憤怒踢開了火盆,燃燒的紙屑火星在夜空中漫天紛飛。

  「孫阿姨,我哥還沒死呢。你這是幹什麼?」她皺眉,眼眶發紅。

  孫阿姨抹了抹眼淚,怕她動氣傷到肚子裡的孩子,連忙道歉,收拾了那攤子東西。

  大家都知道那場事故謝先生必死無疑,只不過還沒找到屍首,只有溫小姐還堅信謝先生沒死。也許是她心底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孫阿姨死過老伴兒,是能夠理解她的。

  十天後,警方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說事故的所有情況已調查清楚,讓家屬去警局領取下遺物。

  阿德開車帶著時卿去了,警察遞給她一個透明袋子,裡面有一部損壞的手機,和一個外皮破損的錢包。這兩樣東西可能是被爆炸氣流衝到了車外,並沒燒毀。

  溫時卿在車上小心翼翼打開那個袋子。黑色的真皮錢夾,四角有銀白色的金屬裝飾,風格冷淡,很貼他的形象。

  她打開錢包的一剎那,瞳孔睜大,驚訝地捂著嘴,眼淚幾乎是一瞬間奔涌而出。

  錢夾打開,一眼就能看到內側的一張富士相片——

  照片中,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穿著碎花裙,頭戴花環,懷裡抱著一隻小羊,對著鏡頭笑得甜美燦然。她眼神乾淨澄澈,樣貌純真美好。

  那是時卿當年跟他一起送貨時,遇見的一個外國攝影師拍的。對方當時答應會把相片寄給她,謝煜城把收件人寫成了他自己的名字。

  時卿肩膀顫抖,拿著那個錢夾縮在后座哭個不停,眼淚像是一場猝不及防的大雨,漫過了整個心臟。

  夾照片的那層透明塑料格擋,上面有很多的指印,照片右上角和右下角分別有明顯的磨損痕跡,比其他地方褪色些,明顯是被人拿出來反覆看過很多遍。


  他一直都愛她啊,哪怕當初在以為她狠心拋下他的時候,他依然愛著她;在以為她的媽媽是殺害他父親的兇手時,他依然愛著她;他深沉的愛意和洶湧的思念從來沒有停止過。

  在無數個深夜,在無數次下雨的時候,在他沉默或者獨處時,在聽到有人的名字里也帶卿時,在看到跟她一般大的小姑娘被壞蛋欺負時,在那個曾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寓所里時......他一定反覆把這張照片拿在手上看。

  窗外陰雲密布,沒一會兒,下起了雨。

  阿德開了雨刮器,從後視鏡里瞟了眼哭泣的時卿,說:

  「溫小姐,下雨了。」

  阿德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嘴笨,他只想安慰安慰溫小姐。

  可是溫小姐看到窗外的瓢潑大雨,卻哭得更大聲了。

  時卿想起多年前記憶深刻的那天,也是這樣的瓢潑大雨,她坐在那輛貨車裡跟謝煜城狠狠吵了一架,她罵他是爛黃瓜,髒男人,下流,齷齪。

  她哭著下了車冒雨赤腳在公路上暴走,被他拽進懷裡吻住唇,他說:囡囡,別再折磨我了好不好?

  時卿當時一直不清楚那句話什麼意思,她覺得自己才是被折磨的啊。

  她從小時候就喜歡他了,喜歡得小心翼翼,跟他剛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她以為這場愛是自己千方百計求來的,她覺得自己是卑微的,被動的,不安的。

  這一刻,她徹底明白,原來兩人之間的風箏線,一直都在她的手中緊緊握著,要松要緊全憑她的意念。她出國後,那根線扯得更遠,但依舊在她手中。

  她回國,他把她囚禁在別墅里,她逃跑他會震怒,用鎖鏈拴住她,他一邊很兇地威脅她,一邊低聲祈求:囡囡,乖乖待在我身邊,只要在我身邊就好。原來,謝煜城才是被動的,不安的,卑微的。

  她想起他曾經說過:如果你知道我很早就覬覦你,對你有想法,你會不會害怕。他也許愛得比她更早呢,他愛得好深好沉重啊,他的愛不比她少。他是個正常的男人,六年多久啊,六年是什麼概念,有誰會不結婚不戀愛一直等誰六年呢,可他就是這麼過來的。

  沒有誰能進去他的心裡,不僅進不去心裡,就像秦梅那天轉述長林的話:想勾引他的女人一大把,甚至有個女的脫光了站在他面前,他都不為所動。時卿,他的欲-望只對你才有。他的生理和心理只對你產生衝動,你在,攪亂了他的心,你走,帶走了他的心。

  他的愛像是刻在明城牆上的字跡,專一,深刻。六年,日夜輪迴,霜雪雲霞變換,他都不曾變過。

  時卿在國外失憶跟周晨在一起時,他在拿著這張照片想她;她陷在周晨的溫柔里時,他全世界瘋了一樣找她。

  她回來了,他嘴上說要折磨她,苛待她,報復她,可行動上卻又不小心暴露溢出的愛意。

  她有沒有吃飽飯,她有沒有蓋好被子,她開心還是難過,他都在意。她身上每一件微不足道的,他全部都在意。他對她的了解甚過自己,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他全知道。那是他多年偷偷觀察她,注視她,在意她的結果。

  雨聲篤篤砸在車窗玻璃上,冰冷一寸寸沿著四肢百骸滲進時卿的心臟,她捂著胸口哭得不能自已。

  謝煜城的愛太拿得出手了。

  這世上再也不會有另一個人像他這般愛她了。

  可是,他已經死在了爆炸中。他死了,時卿啊,你就不能接受這個結果嗎?

  時卿的眼淚比雨水下得更大,滯悶的天氣快要令她喘不過氣了。

  她好後悔,好懊悔,哥死在給她買栗子糕的路上,哥出事那天說了好多遍想她愛她的話,她卻沒有回應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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