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大地像被浸在蒸籠里,青石板路被烈日烤得發燙,踩上去能透過涼鞋燙到腳心。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等你尋
自從楊英回家後,外婆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閒暇時間還給溫時卿做了件旗袍。
月白色的真絲布料,像浸過晨露的茉莉花瓣,泛著細膩的柔光。
貼在身上輕薄舒適,恰好勾勒出玲瓏曲線,領口和袖口繡著幾簇淡青色的蘭草,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穿在溫時卿身上,淡雅里藏著幾分說不盡的婀娜。
清早穿這身旗袍到公司,收到不少女同事艷羨的目光。
處理好手邊事務,她捏著昨日譯好的文件找到王長林,對方翻了沒幾頁,抬眼看向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不愧是留過洋的高材生,辦事效率就是不一樣。」
他指尖敲了敲紙頁:「翻譯得不錯,看來在國外沒白待。」
溫時卿眼皮跳了跳,總覺得那話里裹著針。
王長林雙手交叉撐在桌上,眼神刮過她:「這幾年在美國,過得舒心吧?」
時卿手指悄悄攥緊了衣擺,聲音壓得平淡:「挺好的。」
王長林:「看出來了。你過得風生水起,可阿城呢?他過得很不好。」
他往前傾了傾身,語氣帶著警告:「時卿,你別忘了答應過我的,絕不叨擾他,就算見了面也要裝作不認識。」
溫時卿指尖揪著衣服,心裡泛澀:「長林哥,我知道。」
到現在人都沒見到何談叨擾,壓根不知道他在哪兒。
溫時卿的工作還算清閒,晃晃蕩盪一上午就過去了。
臨近午休時間楊芝芝風風火火拽著她去樓下吃飯,「咱們今兒出去吃,這附近開了家麵館,聽說味道不錯。」
兩人穿過嗡嗡作響的中心辦公區,直奔電梯口。
突然,溫時卿手腕被楊芝芝猛地一拽,兩個人拐到一個轉角處,背貼著牆壁。
楊芝芝食指抵在唇邊,隨後手指了指轉角另一個方向,臉上帶著點竊喜和興奮,低聲說:
「大老闆來了。」
她貓著腰做賊一般往前台那邊瞄了一眼,激動地捂著嘴:「太帥了太帥了。」
說著,她把溫時卿往前推了推,聲音壓得很低,「看見沒?穿白色短袖的那個……」
溫時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男人側身對著這邊,低頭簽著什麼。
他身形高挑,目測得有一米八五以上,寬肩窄腰的線條裹在簡單的白短袖裡,下身配一條深藍色牛仔褲,透著說不出的挺拔壯闊。
光看身影就感覺人長得不會差,雖然穿搭簡約,但那些布料和版型一看就很貴,氣場十足。
年紀輕輕就執掌這麼大的企業,多半是家底豐厚的富二代吧?
不知為什麼,近距離看著這個身影,溫時卿想到了幾個詞:高山、雪松、菸草。
隔著幾米遠,她能清晰感受到空氣中流動著男人身上交織混雜的那股菸草般醇烈又宛如高山雪林般冷冽的氣息。
心頭莫名湧上幾分熟悉感。
正暗自懊惱看不清正臉,那男人忽然停下筆,抬頭轉過身將筆遞給前台小姐。
.......空氣仿佛凝固了。
溫時卿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凝滯住。
五官仿佛被封閉,什麼也聽不見看不見。
渾身的血液加速逆流,難以言喻的震顫沿著腳心向上,傳至四肢百骸。
她的手無法自控地發抖,眼睛布上濕濛濛的水意。
那句哽在咽喉里的「哥」怎麼也叫不出口,她發不出聲音。
「時卿,時卿......」楊芝芝叫她,輕輕晃了晃她的胳膊,「你沒事吧?」
過了好久,溫時卿才像從夢裡驚醒似的,木訥地搖頭:「沒事……」
「帥不帥?我感覺大老闆比海報上的電影明星還帥,都能出道了。」
「嗯。」溫時卿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她視線牢牢鎖在男人身上,那張熟悉的面孔帶來的衝擊感太過強烈。
六年未見,他的眉眼比從前更深邃了,下頜線的輪廓也更硬朗,褪去了年少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只是眉宇間似乎凝著一絲化不開的陰鬱,看得人心頭髮緊。
時卿的心跳聲震耳欲聾,她捂著胸口,隔著朦朧淚眼細細地端詳他,貪婪地描摹著他的模樣。
每一寸輪廓,都和記憶里的身影重疊,又帶著陌生的疏離。
前台小姐將一個文件紙袋遞給謝煜城:「謝總,這裡還有一份您的信件,是商業協會那邊寄來的。」
他接過來站在前台拆文件袋,挺拔壯闊的身形,堅毅的下頜線堪稱完美。
小臂肌肉分布著清晰的脈絡,動作間手背上青筋鼓動,舉手投足都散發著成熟男人性感的荷爾蒙氣息。
溫時卿腳步往前抬了一下,王長林的警告卻突然在耳邊炸開。
「他已經不記得你了......」
「他已經結婚了,他有新的生活了。」
腳步像灌了鉛似的,重重地落回原地。
謝煜城脊背發麻,總覺得今天公司里有一道灼熱的視線黏在自己身上,他抬眼掃了一圈走廊,卻什麼也沒發現。
就在他目光掃過來的前一秒,溫時卿猛地縮回拐角,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這時,「叮~」外面的電梯門打開。
「阿城。」一道清脆婉轉的女聲落在空氣中。
溫時卿悄悄探過頭,看到一個女人牽著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走過來。
她笑意盈盈,眉眼溫柔,一身漂亮的紅色連衣裙透著風情。
小男孩手裡拿著棒棒糖,看見謝煜城立馬張開胳膊撲過去,「爸爸!」
爸爸?
他,他連孩子都有了?
「爸爸」兩個字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溫時卿的心臟。
渾身血液瞬間被冰封,一種難以忍受的苦澀感湧上喉嚨,她捂著嘴震驚地注視著眼前的場景。
謝煜城微微俯身,輕鬆將那孩子抱起來,原本冷沉的臉上這時候露出些笑容,嘴角揚起,像是冰山融化。
男人手臂有力結實,穩穩托著孩子的臀腿,另一隻手輕輕護在孩子後背,動作熟稔又小心。
他捏了捏他的臉頰,「誰給你買的棒棒糖?」
小男孩小腦袋歪靠在男人頸窩,細軟的頭髮蹭著他的下頜,揚了揚手裡的棒棒糖,看向一旁的女人,聲音稚氣天真,
「媽媽,媽媽買的!」
一家三口,和諧美好得像一幅畫。
原來他的愛,不是只給她一人。
那些耳鬢廝磨間的甜蜜愛語猶在耳畔,曾經多相愛,如今這一幕就多麼諷刺、刺痛。
溫時卿抿著唇,眼圈泛紅,心臟像被人丟進冰窖,蝕骨的涼意侵入骨髓,凍得她渾身發疼。
耳邊傳來楊芝芝的低聲驚嘆:「天啊,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謝總的老婆,說實話,長得還挺耐看。」
話音剛落,王長林不知從哪兒走了過來,看見女人,立刻笑著迎上去:
「哎喲,嫂子,你怎麼過來了?也不說一聲。」
那女人莞爾一笑,掖了下耳邊碎發,語氣溫柔:
「我早上買了些菜,做了午飯給你們帶過來,中午你倆不用出去吃了。」
王長林瞟了眼謝煜城,朝那女人豎起大拇指:
「嘖嘖,看嫂子多賢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