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車門關上,王長林姿態懶散靠在寬大椅背上,他看了眼身邊的男人,說:
「這邊有我看著呢,你不用經常來回跑,多奔波啊。」
後視鏡倒映出男人冰川般的輪廓,線條剛硬,臉部立體感極強,自帶冷峻氣場。
他眉宇深沉,沒有太多表情,只淡聲道:「還好,路過就順道來看看。」
王長林問:「嫂子人呢?沒跟你一起過來?」
「她在暨城,最近比較忙。」
王長林點點頭:「行吧,下次帶嫂子一塊過來,她上次不還說想吃蘇菜來著?」
謝煜城聲音低沉:「好。」
他目光看向車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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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溫時卿陪王長林一起在會議室接待了那位法國客戶。
她法語流利,形象優越,翻譯能力和溝通技巧更是沒話說,在她的輔助下,王長林當場簽下一筆長期運輸合同。
翌日,溫時卿孤身一人去了趟暨城。
暨城的紫外線很強,她戴著墨鏡,穿了件輕薄的外衣遮擋住肌膚。
下了飛機打一輛計程車,直奔城北——那條她曾經生活了多年的小巷子。
計程車穿行在暨城的馬路上,車窗外的一切都顯得熟悉又陌生。
筒子樓大多都拆了,只剩下城中心那幾棟,外立面已經殘破不堪。
她和謝煜城曾一起去過的那家大華影院換了新招牌,城裡到處都在修路,司機只能繞來繞去,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達目的地。
溫時卿從計程車上下來,站在那條巷子口,昔日熱鬧已不再,這條街每家每戶院牆外都寫著超大的紅色標語:拆。
走到曾經的家門口,大門敞開著,溫時卿邁步進去,院子裡空蕩蕩的,屋內也是一樣,什麼家具都沒有,一切生活痕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站在客廳里,驀然想起六年前的場景畫面。
那時的她和謝煜城剛在一起,兩人在他的房間裡,偷偷接吻,怕被父母聽見,刺激得心臟幾乎都要跳出來。
他親完還要混不吝地貼著她耳朵說幾句令她面紅耳赤的葷話故意逗她。
時過境遷,已經六年了啊。
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
溫時卿在屋內站了許久才出去,剛踏出院門,迎面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婦人見著她,驚訝地張大嘴巴,愣了許久,才試探地問:「你是時卿吧?」
溫時卿摘下墨鏡,露出微紅的眼眸,「六嬸?」
六嬸一拍大腿,「哎呀,我看半天以為自己認錯了呢。」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你一個人嗎?你媽呢?」
時卿也有點激動,走近些與她說話:「我媽在蘇州,六嬸,你怎麼樣?這邊為什麼現在全拆了呀?你知道我哥在哪兒嗎?」
「你都多少年沒回來了,天啊,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回來了。這邊全部拆遷,說要蓋樓房,這些鄰居全搬走了。你哥......」
六嬸看她一眼,神色複雜:
「時卿啊,你們母子可把你哥害慘了,不是六嬸說,你媽乾的那叫人事兒嗎?」
溫時卿:「六嬸,你說的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呢?」
「時卿,我不知道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溫時卿帶著六嬸到附近一家飯館坐下,六嬸跟她說起當年她走後的一些事。
.......
許久後,溫時卿端著水杯的手都在發顫,「您是說,謝叔叔的死是因為有人在他日常飲食中下毒?」
六嬸往嘴裡塞了塊肉,「是的,那還能有假,警察都來了。時卿,我問你,你媽乾的這些齷齪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溫時卿麻木地搖搖頭,垂眸,幾滴滾燙的熱淚砸到桌面上。
她不能接受也無法相信這一切。
她聲線顫抖:「哥呢?哥也認為是我媽害死了謝叔叔?」
「證據都擺出來了,除了枕邊人誰能日日給他下這種慢性毒藥?老謝也是可憐啊,雖然腿部殘疾,但是身子骨一向硬朗,沒想到最後身體裡器官全壞了,活生生被病痛折磨死。」
溫時卿腦子一陣尖銳的嗡鳴,眼睛裡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啪嗒啪嗒掉個不停。
六嬸抽了幾張紙遞給她,自己也抹了抹眼淚,「你媽心真狠,再怎麼樣,老謝養了你們這麼多年,怎麼能下這種死手?」
「害死人跑了就算了,走的時候還把家裡所有存款值錢的東西全帶走,一分錢都沒給阿城留下。」
六嬸已經吃飽,放下了筷子,「這不活脫脫白眼狼嗎?農夫與蛇也不過如此。」
她說完這些,便走了,留下溫時卿結帳。
臨走前,時卿問六嬸知不知道謝煜城現在在哪裡,六嬸說不清楚,她沒怎麼見過他,只是聽說幾年前他出了場車禍。
溫時卿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師傅,去五條巷。」
司機應了聲「好嘞」。
車子晃晃悠悠往五條巷駛去,司機時不時聽見后座傳來小聲的抽泣聲,走到半道,那哭聲越來越大,后座女孩的肩膀顫抖個不停,哭得梨花帶雨。
司機師傅是個面善的中年男人,見她哭得這樣傷心,忍不住關心道:「姑娘,你沒事兒吧?」
時卿搖搖頭,嗚咽聲撕心裂肺,心臟疼痛得要窒息。
她腦子如同一團亂麻,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原來她走的當天謝叔叔就去世了,哥當年該多難受啊?
她不僅沒有陪在他身邊,她媽媽還成了殺人犯......
「姑娘,凡事要想開點,人只要活著,就沒什麼過不去的。」
溫時卿淚水一顆顆砸落,手抵著胸口,悲慟哭泣道:
「過不去了,永遠都過不去了.......」
車子停在五條巷寓所門口。
溫時卿下來,站在門口仰頭看向陽台的位置。
陽台上擺著幾盆含苞待放的盆栽,她想起曾經他們在某個深夜在這一角露天陽台上做過最親密的事,那些畫面仿佛昨日才發生過。
「哥,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會的。」
男人的聲音仿佛還響徹在耳畔,他滾燙的體溫,灼熱的呼吸......
腦海中飛速閃過那些畫面:他在廚房給她做飯,他蹲下給她穿襪子,他牽起她的手放在唇邊吻,喊她囡囡,叫她寶貝......
溫時卿在門口站了會兒,突然,門兀地從裡面打開,走出來一個挎著菜籃子的陌生中年女人,對方看到她,疑惑地問:
「姑娘,你找誰啊?」
溫時卿慌忙戴上墨鏡,吸了下鼻子,「沒事,不好意思,我找錯地方了。」
她轉身踩著高跟鞋離開。
拐過街角後,全身無力,扶著牆慢慢蹲下來,趴在膝蓋處嚎啕大哭。
就在這時,一輛豪華低調的黑色奔馳S級轎車緩緩從她身邊駛過。
車裡的男人擁有刀削般的側顏,三七分的郭富城髮型,發梢微垂下來遮住額頭。
高挺的鼻骨上架著一副墨鏡,頸側肌肉微微繃緊,性感的筋脈延伸至鎖骨。
他上身的襯衫解開幾顆扣子,胸肌恰到好處的結實。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伸出車窗外,骨節分明的指間夾著根紅塔山香菸,指尖時不時輕彈菸灰。
長腿屈起,西裝褲下是緊實的腿部線條,皮鞋乾淨鋥亮,姿態慵懶,不經意中透著淡漠疏離感。
謝煜城注意到那個蹲在牆邊哭的年輕女人,偏頭從後視鏡里望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