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四季輪轉,1987年,李克勤的《月半小夜曲》發行後,一夜爆火。
GOOGLE搜索TWKAN
王長林和謝煜城一起合開的夜未央舞廳今日開業,「開業大吉」四個塑料燈牌在二樓陽台閃得刺眼。
下午六點剛過,舞廳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舞廳內,彩色燈光閃爍,謝煜城坐在吧檯邊的高腳凳上。
黑色西褲褲管松垮,腰間的皮帶多出來很長一截,白襯衣袖口稍往上卷,露出青筋迸發的手臂。
領口前的扣子隨意解開幾顆,鎖骨突出,身形削瘦卻也難掩野性痞帥之氣。
他臉部輪廓深邃立體,眸色漆黑,手裡半握著酒杯,正在試飲調酒師新調配的單品「紅粉佳人」。
透明玻璃杯中的淡紅色液體散發著淡淡果香,酸甜口,回味卻帶點澀。
王長林端起杯子晃了晃,「我聽秦梅說她那個同學周什麼晨的,也是去年年底出國了。」
身旁男人表情很淡,嗯了聲,仰頭飲了口酒。
淡紅色液體順著口腔滑進喉管,凸出的喉結上下滾動,冰涼進入胃裡,引起微微刺痛。
心頭像是盤踞了一條蟒蛇,越纏越緊。
「你別喝了,胃不好還喝酒?」王長林把他手邊的酒杯搶過來。
謝煜城輕笑,英俊臉龐上桃花眼半眯著,嗓音微啞:「果酒怕什麼?」
王長林示意酒保把他的杯子收起來,懶洋洋道:「我可不想再大半夜背著你去醫院了。」
耳邊立體聲音響驀然響起一道悠揚淒涼的小提琴旋律,有人喊:
「長林哥,你們聽聽,看有沒有其他地方需要調試的。」
小提琴前奏一過,是男歌手唱的低醇質感的粵語歌。
「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邊星宿
仍然聽見小提琴,如泣似訴再挑逗
為何只剩一彎月,留在我的天空
這晚以後音訊隔絕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擁有
.......
為何只剩失望,填滿我的空虛
......」
這首當下最流行的歌曲迴蕩在舞廳每個角落。
謝煜城端起吧檯上剛調好的一杯烈酒,仰頭灌進胃裡,辛烈,苦澀瞬間灼燒著身體。
他闔上眼睛,眼尾微紅,喉間翻湧起強烈的酸澀和苦味。
王長林凝謝煜城一眼,蹙起眉朝裡面人大聲喊了句:「大強,你換首歌!」
歌曲沒停,進入高音部分,痛不欲生,每一句都像是在撕扯著男人的皮肉。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
謝煜城哆哆嗦嗦摸出一支煙,噙在唇邊猛地吸了一口,一把抓起外套,「我先走了。」
「哎,你去哪兒?」
不顧王長林在身後的喊聲,他徑直走出去,長腿跨上摩托,擰油門離開了這裡。
秦梅到的時候,王長林正一人坐在吧檯邊。
「謝煜城人呢?」秦梅問。
「走了,剛走。」
「今天開業,他就這麼走了?」
「嗯,誰管得住他。」
王長林面容愁苦,「你查的怎麼樣了?有時卿的消息嗎?」
「沒有。」秦梅拉開凳子坐到他身邊,「我現在跟周晨都聯繫不上。」
王長林大手抹了把臉,眼圈有點紅,哽咽道:
「他人都快廢了,你看他瘦成什麼樣了,我他媽就從來沒看見謝煜城這樣過。」
「他哭出來也行啊,他媽的,就怕淚變成血往心裡淌,時間久了人會出問題的。」
「靠,看不出來,時卿心真狠,跟她那個媽捲走所有錢就這麼跑了。」
秦梅本想反駁時卿不是那樣的人,可她嘴唇翕動,什麼也說不出來。
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時卿和她媽媽。
在大家的猜測里,她當然不可能下毒,但她一定是選擇包庇自己母親,徹底拋棄了謝煜城。
兩人之間自此橫亘了一條人命,最愛的人是殺父仇人的女兒,這誰能接受?
王長林將酒杯擱在桌子上,看向秦梅,悠悠道:
「聽說讓一個人走出情傷的辦法就是重新步入一段新的感情......我不能就這樣看著他沉淪麻木下去。」
五條巷寓所。
男人推開門,屋內昏暗一片,只有些銀白色月光流瀉到屋裡。
鞋架上並排放著兩雙拖鞋,一雙粉色,一雙灰色。
他沒有開燈,走到沙發跟前躺下。
黑夜順著牆壁蔓延,從腳踝爬到胸口,再漫過鼻尖,悄無聲息將他湮沒吞噬。
心口像是被撕開一個大洞,冷風往裡灌,疼得他蜷縮起來。
屋內寂靜,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喉結咽了咽,咸澀的淚水終是衝破眼眶,浸濕了沙發套。
某些情緒如同藤蔓,纏繞著謝煜城的心臟,越收越緊。
讓他在這空蕩的寓所里,像是被全世界拋棄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