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卿是第三天早上回家的,進門前,她提了提衣領,毛衣里,鎖骨以下的白嫩肌膚上布滿紅痕青紫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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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院子裡,就聽見一聲嚴厲的聲音,「站住!」
她腳步頓在原地,僵硬轉過身。
楊英在廚房朝她招手,「雞蛋,剛出鍋的,趕緊趁熱吃。」
時卿呼了口氣,脊背放鬆,「媽,你嚇我一跳。」
「做虧心事的人才容易嚇著,你嚇什麼?」
「你那樣冷不丁喊,誰都會被嚇到。」時卿剝著手裡的雞蛋殼。
「秦梅怎麼樣了?」楊英盯著她的眼睛問。
「好多了,昨天陪她逛百貨大樓,散散心好多了。」
楊英表情淡淡的,「基層考試結果什麼時候出來?」
「下個月吧。」
「行,下個月成績出來了,你把周晨帶家裡來吃頓飯,你們的事不能拖。」
「咳咳......」時卿差點被噎住,臉色漲紅,連忙點點頭,「知道了。」
她吃完東西就從廚房出去了,楊英望著女兒背影,神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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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煜城在王長林廠區一起吃飯,正喝著,袁力來了。
他形銷骨立,頭髮凌亂,鬍子好些天沒刮,泛著青色胡茬,表情頹廢,像被妖精吸乾了精氣。
「撲通」一聲跪到了謝煜城跟前,抓住他的衣擺:「哥,你借我點錢吧。」
謝煜城皺眉,把衣擺扯出來,伸手,「兩萬,欠我好幾年還沒還呢。」
袁力再次抓住他衣裳,眼睛通紅:「我真沒法兒了,哥,我在王老六那兒借了點高利貸,現在他要我還錢,要不然就剁掉我的手,身邊只有你能幫我了。」
王老六是這一帶混黑道的,經營著城裡各類娛樂場所,私底下放高利貸,上頭有人罩著,混得風生水起。
袁力欠他錢,只會利息滾利息,永遠都還不完。
謝煜城嘖了一聲,抓住他胳膊讓他起來,「我不是救世主,你太抬舉我了。還有,我現在也正缺錢,沒錢借你。」
袁力看眼王長林,雙膝拖地挪到他跟前,淚眼婆娑:
「長林哥,你借我點錢吧,讓我周轉下。」
王長林知道袁力是個什麼東西,他很少跟他來往,也就謝煜城這人顧念兄弟情......
他瞥了眼謝煜城,怪不得之前買車差錢呢,原來錢借給這慫了。
挺能瞞的,他都不知道。
「大力,不是兄弟不借你,這年頭都難得很吶,我錢都砸廠里了,你也看到了,荒涼得客戶都沒有。」
他頓了一下,「咱們都是一個地方長大的,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怎麼會欠王老六的錢吶?」
袁力站起來,期期艾艾把事情大概說了下。
他老婆本就花錢大手大腳,再加上娘家那群人攀比,聚到一起就說誰誰誰多有本事。
袁力家是這群人中過得最差的,他老婆回家拿袁力撒氣,他一氣之下就找王老六借了一大筆錢,讓他老婆痛痛快快消費了一把,另一部分拿給個熟人做投資。
那熟人拿錢跑路,至今聯繫不上,現在老婆也為這事要跟他離婚。
這些事他半隱半瞞,只提了投資的那部分。
王長林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誰都有難處,我奶奶得重病現在在醫院躺著呢,需要一大筆醫藥費,我都沒地兒訴苦去。」
謝煜城偏頭看他,你奶不早死了嗎?
都一個地兒長大的,袁力自然知道他在敷衍自己,便又跪在謝煜城腳邊,雙手合十:
「哥,求你了,幫我想想辦法吧。你爹那事當時不是廠里給賠了一筆錢嗎?你借我周轉下吧。」
謝煜城掀起眼皮,冷聲道:「袁力,做人要有分寸和底線,我現在能心平氣和跟你說話不代表之前的事我都不計較了。兩萬塊錢你照樣得還我,不過你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兒,我可以再寬限你些時日,讓你先還王老六的。」
袁力又哭又磕頭,謝煜城都不為所動。
他心裡清楚,那兩萬塊錢永遠都回不來了。
想起來有點肉疼吶,兩萬都能給他家囡囡買多少蜂蜜小麵包吃了,怕是得堆成山。
袁力走後,王長林給謝煜城提了件事兒。
「你知道.....你那個後媽在外面幹什麼嗎?」
「幹什麼?」謝煜城指尖夾著煙,漫不經心地問。
「我聽別人說的啊,前些日子看見她跟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在一起,手挽手,肩並肩,姿態親昵。」
「這事兒啊,」謝煜城冷笑,「早知道了。」
「你別在時卿面前提這個。」
王長林抓了把頭髮,「放心,我嘴嚴。」
謝煜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哎,不過,你家老頭還蒙在鼓裡吧?」
「他知道。」
王長林猛地坐直:「知道?」
謝煜城風輕雲淡:「知道,不管,也讓我別摻和。綠帽子戴他頭上,關我屁事。」
王長林半天憋出倆字:「牛逼。」
王長林笑著逗他:「要是時卿有一天這樣,你會怎麼辦?」
「哪樣?」
「就是不要你,跟別的男人在一起。」
「怎麼辦?」謝煜城拇指和食指捏著最後的一小截菸頭,慢悠悠吸了一口,丟在地上,碾滅,「腿卸掉,關家裡。」
王長林仰天大笑,笑了會兒,抹著眼尾的淚,「我靠,就你這樣式兒的,我跟你說,你只會跪著舔她:寶貝兒,求你繼續愛我。」
「滾吧。」謝煜城一腳踹他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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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謝國立猝不及防病倒,進了搶救室。
謝煜城連夜趕回來,到醫院的時候謝國立已經出來正在病房裡插著呼吸機,楊英坐在床邊用棉簽給他乾裂的嘴唇沾水。
「哥。」時卿紅著眼圈叫他。
謝煜城披星戴月,攜著一身寒氣,「怎麼樣了?」他站在病床邊問。
「死不了。」謝國立聲音沙啞,氣若遊絲。
他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眼神透著疲憊和無力感,每一次呼吸都顯得異常艱難。
謝煜城到醫生辦公室詢問具體情況。
「你爸爸情況不大好,他已經不單單是腸胃的問題了,還伴隨著嚴重的腎衰竭,肝膽異常,肺部陰影也很大,不排除兼患肺癌的可能。」
謝煜城皺眉:「怎麼會突然這樣呢?他一向身體不錯。」
「有些病是基因原發性的有些是基因突變,目前我們不清楚具體原因,只能幫他做治療。但是,」醫生看了謝煜城一眼,「你們家屬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謝煜城孤身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
一扇獨窗,外面黑乎乎一片,他高大身影隱於黑夜,唯獨指尖那點猩紅燃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眸深處卻翻滾著濃重情緒。
菸頭湊到唇邊深吸一口,手指不自覺地顫抖,抽完幾支煙他踏進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