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公主，你今天能不能消停點？」
天星壓著嗓子，藍色的魚尾在水裡急急打了個轉，伸手去抓前面那片黑色的鮫紗裙角。
藍月反手一拍，直接把他爪子拍開，回頭看他：「你小點聲。把守衛招來，我連你一塊揍。」
她今年才十二歲，一頭海藻般的藍發已經長得很長，在海水裡散開。身上穿了件簡單的黑色鮫紗短裙，藍色的尾巴擺動得極快。
天星揉了揉手背，跟上去，微卷的短髮在水裡跟著晃：「我這不是怕你挨罵。王早上剛發了脾氣，說今天海面上風浪大，還有人類的大船過境，誰也不准往上游。你倒好，專挑這時候往外跑。」
「就是有大船我才要去。」藍月下巴一抬，「我還沒見過人類的大船長什麼樣。」
「一堆破木頭加幾塊鐵，有什麼好看的。」天星嘀咕，但他沒停下，尾巴一甩，擋在藍月左側，把暗流最急的地方給擋了。
這是伴生騎士的本能。
就算天星平時看著再不著調，笑起來露著大白牙沒個正形，但在藍月身邊，他永遠是第一個頂上去的。
藍月沒理他，繼續往上游。
這片海域平時巡邏嚴，今天因為海面有動靜，守衛更多。
剛游過一片大珊瑚礁，前面就傳來說話聲。
兩個巡海的鮫衛握著長叉，正往這邊游過來。
藍月急停，想往回躲已經來不及了。
天星反應快，一把將她按到珊瑚礁後面，自己大喇喇地遊了出去。
「兩位大哥，巡邏呢？」天星笑嘻嘻地湊上去。
巡衛停下，看著他：「天星？你怎麼跑這來了。這邊離淺海近，不安全。」
天星嘆了口氣，抓了抓自己的捲髮：「別提了。三叔養的那隻夜光海螺跑了，非說往這邊來了，讓我幫著找。我這眼睛都找花了也沒看見。大哥，你們剛才看見一個發光的殼沒有？」
兩個巡衛對視一眼，搖頭：「沒看見。你趕緊回去，上面今天不太平。」
「好嘞好嘞，我再往那邊找找，找不到就回去交差。」天星笑得十分燦爛，還從腰間的兜里摸出兩塊打磨得極其圓潤的珍珠，「昨天剛得的，留著給兩位大哥鑲兵器玩。」
巡衛推辭了兩下就收了，叮囑他快走，轉身游遠。
等巡衛走沒影了，藍月才從珊瑚礁後面游出來。
她拍了拍天星的肩膀：「行啊，謊話張口就來。珍珠哪來的？」
「夜一那搶的。」天星說得很自然，「他昨天去東邊海溝挖的，準備拿回去哄小公主。我順手摸了兩顆。」
藍月差點笑出聲：「你就不怕夜一拿刀砍你？」
「他現在忙著給小公主剝蝦，沒空管我。」天星擺擺手，「趕緊走，再不走天都黑了，看什麼船。」
兩人正準備繼續往上游，路過一片海草林。
前面游過來一個銀白頭髮的小男孩。
夜一穿著黑色的短打，銀白色的魚尾在水裡擺動得很規律，手裡穩穩端著一個大貝殼，裡面全是剝得乾乾淨淨的蝦仁。
「夜一！」天星招手。
夜一停下，看了他們一眼，面無表情：「大公主。天星。」
「幹嘛去？」天星湊過去，伸手想拿個蝦仁。
夜一直接把貝殼往旁邊一撤，語氣生硬：「這是小公主的。」
「小氣。我拿珍珠跟你換還不行嗎？」天星笑嘻嘻的。
「不換。」夜一轉身就要走。
藍月在旁邊催促：「天星你別招惹他了，他滿腦子只有音音。我們還有正事。」
夜一停住，回頭看著藍月：「大公主，今天上面有危險，領主禁止任何人靠近淺海。」
「你不說我不說，瀾父怎麼會知道。」藍月下巴一抬，「你敢告密，我就讓音音不理你。」
夜一沉默了兩秒：「屬下什麼都沒看見。」
說完，他端著蝦仁飛快地遊走了。
天星樂了：「這小子，只要搬出小公主，比什麼都好使。」
藍月得意地甩了甩頭髮：「那是。走，我們趕緊上去。」
水溫漸漸變涼，海面上透下來光。
藍月游在前面，尾巴擺動的頻率越來越快。
天星緊緊跟在她後面，警惕著四周的動靜。
很快，他們停在了一片巨大的礁石下方。
透過清澈的海水，能看到上方海面上停著一艘龐然大物。
藍月仰著頭，眼睛亮得出奇。
那船比她想像的還要大，船底長滿了藤壺，有長長的管子垂在水裡。
「這就是人類的船。」藍月喃喃出聲。
「看完了吧，走走走。」天星拉著她的胳膊，「這玩意兒髒得很，你看那管子裡排出來的水帶著怪味。」
藍月甩開他的手：「急什麼。你看上面有人。」
天星抬頭，順著光影，隱約看到船舷邊站著幾個小小的人影。
人類。
人魚族對人類的評價從來只有兩個字：危險。
「公主，真該走了。」天星收了笑，語氣認真起來，「這裡太淺，上面的探測器隨時能掃到我們。」
藍月正看得起勁，哪裡肯聽。
她不僅不退，還仗著自己水性好，又往上遊了一段，幾乎要貼近水面了。
天星急了，藍色魚尾重重拍了一下水，直接衝上去，雙手抱住藍月的腰，硬生生把她往下拖。
「你放開！」藍月掙扎，藍發在水裡糊了天星一臉。
「不放。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呢。」天星用力拖著她，「領主說了，敢讓你露出水面半點，就把我吊在海溝里打。」
兩人在水裡拉扯。
藍月脾氣上來了，回頭就在天星胳膊上咬了一口。
天星疼得抽了口涼氣，手卻沒鬆開半分。
就在這時，上方的海水劇烈攪動起來。
一張巨大的黑色漁網從天而降，帶著沉重的鉛墜，直直朝著他們的方向罩下來。
人類在捕魚。
藍月愣住了。
天星反應極快，直接一把將藍月推開。
漁網擦著藍月的裙角落下，卻把天星連帶著他那條藍色的魚尾一起罩在了裡面。
鉛墜帶著網迅速下沉。
「天星！」藍月大喊出聲。
天星在網裡掙扎，漁網的材質很特殊，越掙扎勒得越緊。
他那頭微卷的短髮全亂了，胳膊上被網線勒出紅痕，卻還在沖藍月喊：「別過來！往深水游！」
藍月怎麼可能跑。
她抽出腰間的骨刀，游過去對著漁網用力割。
這網是用尼龍和鋼絲混編的，骨刀割在上面只留下淺淺的白痕。
上面的絞盤開始收網，巨大的拉力帶著天星往上拖。
藍月急得眼圈都紅了，雙手抓著網，不管不顧地往下拉。
「鬆手！你想一起被抓上去嗎！」天星大喊，手從網眼裡伸出來，想推開她。
「你閉嘴！上面全是人，你一個人打得過多少！」藍月手不停，虎口都震出血了，「父王說了人類有槍，能把你打成篩子！」
「那你在這陪我一起變篩子嗎！」天星氣急敗壞。
水流越來越急。
天星被網兜著，藍月拽著網不鬆手。
就在藍月覺得快撐不住的時候，周圍的海水靜止了。
恐怖的威壓從深海下方席捲而來。
藍月和天星同時僵住。
緊接著，一道深藍色的身影如同閃電般從下方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