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京沉在昏暗的光線中睜開眼，側過頭看著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白淨小臉的藍音。
他輕笑了一聲，長臂一伸，直接翻身平躺，順勢將旁邊那一小團連人帶被子攬進了自己懷裡。
冷冽的焚香味瞬間將藍音包裹。
藍音立刻從他懷裡掙扎著坐了起來。
她身上睡裙因為動作有些凌亂，領口歪向一邊。粉白色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垂落下來，掃在霍京沉結實的手臂上。
「霍京沉，你說謊了。」藍音盤腿坐在床上，居高臨下地指控他，小臉板得很認真，「你剛才還說你只能趴著睡，夜一說得對，你就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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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京沉單手枕在腦後，胸膛因為呼吸平緩起伏。
他看著氣鼓鼓的小姑娘，沒有半點被拆穿的窘迫。
「現在不疼了。」霍京沉嗓音低沉，帶著明顯的縱容，「音音在，我不疼。」
藍音卡了一下殼。
她剛才確實偷偷給他哼了歌，但她的療愈哪有這麼快就能讓人直接在玻璃渣傷口上平躺打滾的。
「你還在騙人。」藍音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戳了一下他結實的胸膛，「你自己定下的規矩，不許說謊。」
霍京沉垂眸看著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大掌一把握住。
他指腹在她的指節上輕輕摩挲，順著她的話問：「行。那音音再記一點，說謊要被懲罰。你準備怎麼懲罰我？」
藍音把手抽回來，認真想了想。
在海里，她對做錯事的小魚是被罰不能吃蝦米的。
但霍京沉不吃蝦米。
「我要罰你……」藍音眼睛亮了亮，「罰你說一百句真話。」
霍京沉挑了下眉：「一百句？」
「對。」藍音重重點頭，立刻開始行使自己懲罰的權利，小嘴像倒豆子一樣開始往外蹦問題，「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很有錢？」
霍京沉看著她這副迫不及待審問的模樣，眼底笑意漸深。
「是。」他回答得很乾脆。
「第一句。」藍音伸出一根手指記數，緊接著問，「那是不是關家很害怕你？今天晚上那個壞老頭，看到你的時候，腿都在發抖。」
「是。」霍京沉依然只用了一個字。
「第二句。」藍音身子往前探了探，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好奇，「為什麼害怕？他們家那麼大，還有那麼多穿黑西裝的保鏢。」
霍京沉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精緻小臉。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將她睡裙歪掉的領口往上拉了拉，遮住那片惹眼的白膩。
「因為他們家再大，保鏢再多，只要我一句話，明天港城就不會再有關家這兩個字。他們手裡的錢，他們引以為傲的生意，甚至他們用來裝拍品的水箱，我都可以在一夜之間全部碾碎。」
藍音睜大了眼睛。
她對人類的「生意」和「權力」沒有具體的概念，但她聽懂了「碾碎」這個詞。
就像深海里最龐大的虎鯨，只要它張開嘴，其他小魚就只能乖乖等死。
「你比他們厲害很多。」藍音得出了結論。
「可以這麼理解。」霍京沉大掌扣住她的後腰，稍微用力，將盤腿坐在床上的小姑娘重新拉倒在自己胸口。
藍音被迫趴在他身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所以，音音。」霍京沉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的長髮，「關家也好，別人也罷，在這個地方，沒有我護不住的人，也沒有我擺不平的事。這是第三句。」
藍音趴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腦子裡飛快轉著。
既然霍京沉這麼厲害，她要變得比霍京沉還厲害的，那綠蘿她們的仇，還有人魚族的危機是不是就變得很簡單了？
「這也是真話嗎？」藍音仰起臉問他。
「這算第四句。」霍京沉配合地幫她計數。
「第五句。」藍音豎起一根白嫩的手指，戳在霍京沉鎖骨下方一點的位置，「你的錢是哪裡來的？還有你碾碎別人的力量，是怎麼來的？」
霍京沉握住她作亂的手指。
他看著小姑娘那雙充滿求知慾的清澈眼睛，黑眸里閃過興味。
平時只知道吃蝦米、小魚和玩水母的小傢伙，大半夜不睡覺，突然開始關心起港城的權力運轉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霍京沉嗓音低沉，帶著點漫不經心。
「因為我要比你厲害。」藍音理直氣壯地宣布了自己的新目標，「只要我比你厲害，我也可以碾碎那些壞人，這樣別人也會害怕我。」
她想得很簡單。
既然母王說人類世界很危險，那她就變成人類世界裡最危險的那個。只要她站在最高的地方，那些抓人魚的壞人就都不敢動了。
她還可以花錢讓人類把污染海洋的東西都撈起來。
霍京沉被她這副大言不慚的小模樣逗笑了。
他胸腔微微震動，笑聲低沉醇厚，在這昏暗的主臥里顯得格外清晰。
「比我厲害？」霍京沉大掌扣住她的後腰，將她往上提了提，讓她能平視自己的眼睛，「音音，知道在港城，有多少人做夢都想把我從這個位置上拉下來嗎？」
「不知道。」藍音老實搖頭，「很多嗎？」
「很多。」霍京沉語氣平緩，「但他們連我的一根頭髮都碰不到。」
「那是他們笨。」藍音哼了一聲，「我不笨。你告訴我怎麼做，我學得很快的。」
霍京沉看著她這副不服輸的勁兒。
在這之前，他只當她是養在雲水居里的名貴寵物，護著、寵著，不讓任何人碰。
但他現在發現，這隻小魚雖然沒有爪子，但偶爾也想自己出去撓人。
既然她想學，他不介意一點一點教她。
把她徹底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教她用他的方式去思考。
「行。」霍京沉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你想學，我就教你。這是第五句真話。」
藍音立刻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
「錢和力量，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霍京沉語氣放慢，像是在教導剛開蒙的小孩，「第一步，是資源。你得有別人想要，且只有你能給的東西。比如一塊地，一條航線，或者一個能讓別人賺更多錢的門路。」
藍音皺起眉頭：「可是我什麼都沒有。」
她從海里出來的時候，連飄飄都沒來得及帶，就跟著姐姐上岸了。
「你現在是沒有。」霍京沉沒有否認，「所以你需要借。」
「借？」
「借勢。」霍京沉大掌順著她的長髮往下撫，「在這個家裡，我就是你最大的資源。你可以借我的名頭，去讓別人聽你的話。今天晚上在關家，你只是站在我身邊指了一下那個水箱，關家老頭子就不敢再攔著你把人帶走。這就是借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