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是什麼?」
藍音壓著聲音,語氣認真,像在問什麼深海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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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一抱著她蹲在竹影里,眼睛掃了一眼院牆上的紅點,低聲解釋:「就是會發光的盒子。人類用它做很多事,也能讓這些假眼睛暫時看不見我們。」
藍音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盯著那個轉來轉去的攝像頭:「它不是已經在看了嗎?」
「也可以黑掉。」夜一說,「不用打碎,也不會壞。等我們看完,再恢復。恢復之前,它照不到我們。」
藍音聽得半懂不懂,眉頭先皺起來了:「還要用盒子,好麻煩。」
夜一對麻煩沒什麼概念,只平靜地看著她:「我也可以現在去拿。」
「不用了。」藍音想了想,果斷做決定,「我們就敲暈他們,先進去看。明天我再想個理由糊弄霍京沉。」
夜一沒意見。
藍音越想越覺得這辦法對:「他信不信是他的事,反正我說了,他就得信。」
夜一沉默一瞬,還是很誠實:「他應該不會那麼好糊弄。」
「那也沒關係。」藍音抱著他的脖子,小臉一本正經,「我先說。」
夜一聽懂了。
先說,不行再想別的。
要是真不行,物理解決霍京沉也可以。
他點了下頭:「好。」
「但是不能砍。」藍音提前叮囑。
「知道。」夜一說,「敲暈。」
藍音這才放心,被他輕輕放到竹林後面的一塊石頭旁。
夜一起身時,黑色便服幾乎和夜色融在一起,下一秒,人已經沒了影。
藍音扒著竹子縫往外看。
門口四個保鏢還站得筆直,有個年紀輕點的正打著哈欠,哈欠還沒打完,脖子後面就挨了一記,眼一翻,軟倒下去。
旁邊那人剛偏頭,夜一已經到了他身後,手刀乾脆利落,連點多餘動靜都沒有。
剩下兩個更省事,一個剛抬手去按耳麥,另一個剛想摸腰上的東西,齊齊倒了。
整個過程快得藍音只來得及眨兩下眼。
夜一把四個人拖到牆邊陰影里擺整齊,回來時衣角都沒亂。
他俯身把藍音抱起來,讓她穩穩坐在自己手臂上。
藍音習慣性地摟住他脖子,壓低聲音誇他:「你好會敲。」
夜一嗯了一聲,抱著她往裡走。
院門沒鎖,推開后里面亮著的白燈。
跟外面的竹林不一樣,這裡到處都是人類的味道,藥味最重,混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和海水被泡久了的發悶味,藍音剛進門就不太舒服地皺了皺鼻子。
「怎麼這麼難聞……」
夜一沒說話,目光先一步落到了裡面。
藍音順著看過去,整個人都安靜了。
不是一個大缸,是三個。
綠蘿和另外兩條人魚被分開放在單獨的海水缸里,缸壁很高,頂上還架著銀色的燈。
每個缸邊都連著好幾根細管子,有的扎在手背上,有的貼在身上,旁邊的機器發出輕微規律的滴滴聲。
她們的魚尾還在,灰暗,安靜。
藍音愣了兩秒,拍了拍夜一的肩膀:「放我下去。」
夜一把她放到地上,手還託了一下她的腰,等她站穩才鬆開。
藍音赤著腳踩在光滑的地面上,粉白色的長髮垂到腰後,整個人輕得像一團霧。
她一步步走過去,先停在綠蘿那個缸前。
綠蘿閉著眼,綠色長髮散在海水裡,臉白得沒有血色,尾巴上的鱗片也黯得厲害,完全不是她從前那副亮晶晶的樣子。
藍音抬手貼上冰涼的缸壁,指尖蜷了一下。
「怎麼還是尾巴……」
她聲音很輕,像是在問綠蘿,也像是在問自己。
碰了人類男人,尾巴會出問題,腿也會出問題,嚴重一點,連回海里都回不去。可綠蘿她們明明已經被人類抓了這麼久,為什麼還是魚尾巴?
關修那些壞人類不可能沒接觸,還有保鏢送他們回來的時候也接觸過。
難道以前那些壞人類,還做了別的事?
藍音盯著綠蘿手背上的針,越看越難受。那一小塊皮膚被膠布壓著,白得發青,跟海里一點都不一樣。
「她們身上的味道很亂。」夜一站在她身後,聲音冷冰冰的,「海水裡也摻了別的東西。」
藍音當然聞出來了。
那不是正常海水的味道。
像是苦的,澀的,死氣沉沉地沉在裡面,把屬於大海的氣息都攪壞了。
她咬了咬唇,轉頭又看了另外兩條人魚。都一樣,分開關著,輸著液,尾巴沒有一點精神,連水流拂過鱗片的時候,都像沒感覺。
藍音心裡堵得厲害,連呼吸都輕了。
「他們到底對你們做了什麼……」
她小聲說完,伸手去碰缸蓋。
夜一先她一步動手,把上方固定的扣子解開,動作很輕,沒碰到那些管線。
缸蓋掀開一道縫,海水和藥味更明顯地涌了出來。
藍音踮起腳,先摸到綠蘿的額頭,涼得不像活著的人魚該有的溫度。
她手指一顫,聲音都低了些:「綠蘿,是我。」
沒有回應。
藍音又把手往下,輕輕握住綠蘿泡在海水裡的手。那隻手軟綿綿的,完全沒有力氣,指尖的顏色都淡了。
夜一在旁邊守著,目光從門口掃到窗邊,再掃回她身上。
藍音閉了閉眼,壓下心裡發酸的感覺,指腹輕輕摩挲綠蘿的手背,開始低低地哼唱。
沒有歌詞。
只是很輕很輕的一段調子,像她小時候在海底睡不著,趴在珊瑚邊隨口哼出來的旋律。
調子一出來,缸里的海水像是被什麼碰了一下,慢慢盪開細細的波紋。
她的聲音本來就軟,這會兒壓得更低,聽起來像在哄人睡覺。
夜一站在一旁,原本緊繃的下頜線條都鬆了一點。
藍音的掌心漸漸發暖。
那一點暖意順著指尖沒進綠蘿冰涼的身體裡,先是手背,再順著手臂往裡走。藍音很快就察覺到不對,綠蘿體內像堵著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冷的,硬的,帶著很強的人類氣息,卡在那裡,讓她整條魚都沉著。
藍音皺起眉,聲音沒停,另一隻手也搭了上去。
「醒醒……」
「綠蘿,你看看我。」
她又哄了一句,尾音都輕了。
旁邊那兩條藍色人魚像是也聽見了,原本毫無動靜的魚尾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藍音立刻偏頭看過去,發現不是錯覺,忙又把歌聲放得更穩一點,連帶著把她們也一起籠了進去。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機器的滴答聲,和她輕軟的哼唱。
過了一會兒,藍音額頭出了點細汗。
純血療愈不是沒用,是她們傷得太重了。
她沒停,繼續握著綠蘿的手,睫毛輕輕發顫,聲音也一點點更柔。
夜一看著她發白的小臉,眉頭皺了起來,剛想開口,就見綠蘿灰暗的魚尾尾鰭輕輕蜷了一下。
很輕。
但藍音感覺到了。
她眼睛一下亮起來,趕緊湊近,長發垂進缸邊,幾乎碰到水面。
「綠蘿?」
這一次,綠蘿的睫毛終於很輕地顫了顫。
握在藍音掌心裡的那根手指,慢慢勾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