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很暗，只有裡面燈透過來的一點微光。
夜一穿著一身黑，銀白色的短髮在夜色里卻很顯眼。
他低頭看著藍音，壓低了聲音：「公主，不能把她們留在這裡。」
「為什麼？」藍音仰頭看他。
「這裡是人類的地盤。」夜一說得理所當然，「那個戴眼鏡的男人不是好人。他把她們搶回來，說不定也是為了切片研究。人類都很貪婪。」
藍音皺起眉頭。
她想起霍京沉給她買玩具，還給她吃蝦米。
「霍京沉不切我。」藍音反駁。
「那是因為你還沒讓他看清。」夜一固執己見，「我們應該現在衝進去，把她們帶出來，直接送回大海。海里才是我們的家。」
夜一非常警惕，隨時準備動手搶人。
藍音咬著嘴唇，低頭想了想。
送回大海。
這聽起來是個好主意，在水裡，大家的傷都會好得快。
可是。
藍音想起在大水箱裡看到綠蘿的樣子。
她的尾巴灰暗，鱗片像是長了青苔，整條魚毫無生氣。
「不行。」藍音搖了搖頭，粉白色的長髮跟著晃動。
「為什麼不行？」夜一皺眉。
「你沒看到她們的樣子嗎？」藍音聲音有點發顫，「她們在關家那個水箱裡泡著水，可是都沒有變好。人類不知道做了什麼壞事，如果我們就這樣把她們送回大海，海水不能治病怎麼辦？」
夜一愣住了。他只會打架和砍人，對治病一竅不通。
「那怎麼辦？」夜一問。
藍音雙手絞著裙子上的亮片，腦子轉得飛快。
人類的病，得用人類的辦法治。
或者，得找懂人類的人。
「找青沅姐姐。」藍音眼睛一亮，「青沅姐姐在人類世界待得最久，她一定知道該怎麼辦。她還認識很多有錢的人類。」
藍音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手機沒帶在身上。
「夜一，你的手機呢？」藍音伸出手。
夜一從黑色便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手機，遞給她。
藍音熟練地按下青沅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夜一？」青沅清冷的聲音傳過來。
「青沅姐姐，是我！」藍音壓低聲音，整個人貼在牆根上。
「音音？」青沅那邊似乎很安靜，隱約能聽到風聲，「怎麼用夜一的手機？霍京沉在你旁邊嗎？」
「不在，他換衣服去了。」藍音快速說道，「姐姐，綠蘿她們被帶回霍京沉的家裡了，在後面的院子裡。」
青沅的聲音立刻緊繃起來：「霍京沉把她們怎麼樣了？有沒有動手解剖？」
「沒有，有很多穿白衣服的人在給她們治病。」藍音解釋，「陳叔說她們情況不好。夜一說要把她們帶回大海，但我覺得不行。她們在水箱裡都沒有好，回海里萬一死掉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青沅長出了一口氣。
「你做得對，音音。」青沅的語氣冷靜下來，「關家在研究基因提取，她們身上被注射了人類的藥物。如果貿然送回深海，深海的水壓和那些藥物起衝突，她們會立刻沒命。」
藍音聽得心裡發緊：「那現在怎麼辦？」
「霍京沉的醫療團隊是頂級的。」青沅快速分析，「先讓她們在雲水居待著，穩住生命體徵。我這邊會想辦法聯繫信得過的科研人員，弄清楚關家到底給她們注射了什麼。」
「好。」藍音乖乖答應。
「音音。」青沅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你要記住，不管霍京沉對你多好，他都是個人類。絕對不能讓他發現你的身份，也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你認識那三條人魚，明白嗎？」
藍音想起霍京沉那雙深邃的眼睛，咽了下口水。
「我明白。」
「還有，」青沅補充道，「如果霍京沉問起你為什麼非要那三條人魚，你想好怎麼回答了嗎？」
藍音卡殼了。
她當時就是一時衝動，根本沒想理由。
「我……我說她們長得好看？」藍音試探著問。
青沅嘆了口氣。
「你就說，你覺得她們很可憐，像你以前養過的小寵物。」青沅教她，「霍京沉把你當小孩養，你表現得越天真越好……算了，你不能理解這麼多，別多說話就行。」
「記住了。」藍音用力點頭。
掛斷電話，藍音把手機還給夜一。
「青沅姐姐說了，不能回大海，要在這裡治。」
藍音看著夜一，「你不能去搶人。」
夜一抿著唇，滿臉不情願，但還是低頭應了一聲：「是。」
藍音從角落裡走出來，重新回到院門口。
陳叔還站在那裡，看到她回來，有些無奈。
「藍小姐，您還是回主客廳吧。」陳叔勸道。
藍音沒走，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院門，突然問道：「陳叔，她們要多久才能醒？」
陳叔搖搖頭：「這個不好說。醫生說她們受了很嚴重的虐待。」
藍音心裡悶悶的。
她轉身往回走。
剛走到主樓的台階前，就看到霍京沉站在門口。
他換上了居家服，沒有戴眼鏡。寬闊的肩膀撐起柔軟的布料，氣質比穿西裝時隨意了不少。
他站在那裡，深邃的黑眸看著她從夜色里走過來。
「去哪了？」霍京沉嗓音低沉。
藍音提著裙擺走上台階，站到他面前。
「我去後面看她們了。」藍音老實交代，但按照青沅教的說法補充，「陳叔說不讓進。」
霍京沉垂眸看著她。
小姑娘仰著臉，水藍色的裙子上沾了一點夜裡的露水，眼神清澈又無辜。
「為什麼非要她們？」霍京沉大掌落在她頭頂，指腹輕輕摩挲，「關家今晚的拍品不止這些。」
藍音眨了眨眼，把青沅教的話背了出來。
「我覺得她們很可憐。」藍音聲音軟軟的，「她們被關在水箱裡，像我以前養的……小寵物。我不想讓壞人欺負她們。」
霍京沉看著她，沒說話。
他黑眸深不見底，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包容。
片刻後，他輕笑了一聲。
「好。」霍京沉收回手，「既然是你要的寵物，我讓人治好她們。」
藍音鬆了一口氣。
霍京沉轉身往裡走：「先去把裙子換下，該吃飯了。」
藍音趕緊跟上去。
夜一站在台階下，看著兩人走進燈光明亮的客廳，金色的眼眸里滿是陰鬱。
這樣的謊言，根本騙不過這個男人的眼睛。
霍京沉絕對已經察覺到了什麼，只是他看破不說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