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拍品！都死哪去了！」
宴會廳一片狼藉。
關老爺子捂著流血的額頭，顧不上自己和旁邊同樣掛彩的關流年，扯著嗓子在廢墟里大喊。
水箱碎得徹底，咸腥的海水混著玻璃渣鋪了一地。
青沅踩著滿地狼藉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藍音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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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受傷？」
「沒有。」藍音搖搖頭。
確認她連塊皮都沒破，青沅才鬆了口氣。
安墨沉著臉走過來，脫下身上的黑色高定西裝外套，直接扔在青沅肩上。
「瞎跑什麼？」安墨居高臨下地盯著她，語氣冰冷。
他站在青沅身後，冷眼看著滿地亂爬的人，眉頭緊鎖，顯然對這種混亂的場面極度嫌棄。
藍音沒注意到，擋在她前面的霍京沉，那件昂貴的西裝後背已經被海水濕透，甚至還扎著幾塊尖銳的玻璃碎片。
她滿腦子都是躺在缸里的同類。
「霍京沉。」藍音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著遠處已經被安保圍起來的三條人魚，「我要她們。」
霍京沉沒說話，大掌落在藍音的後腰上，輕輕捏了一下，垂眸看她。
他今天帶她來，本意只是讓她看清關修的真面目。
但他看著小姑娘固執的眼神。
「只要她們？」霍京沉嗓音低緩，面上沒有半點權衡利弊的猶豫。
「嗯。」藍音重重點頭，理直氣壯，「你說過，只要我想要的，你都會給我。」
霍京沉輕笑了一聲，「行。」
關老爺子耳朵尖，聽到這話，不顧臉上的血，立刻湊了過來。
「霍先生。」關老爺子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藍小姐要是喜歡，關某自然願意割愛。只是這人魚剛受了驚嚇，現在狀態極差，脫離了特殊的維生設備恐怕活不過今晚。」
關流年也走過來，「不如先讓我們把她們帶回去治療，等恢復了生氣，再送到雲水居。」
藍音皺起眉頭。
「不要。」藍音扯了扯霍京沉的衣袖，「他們是壞人。」
霍京沉輕笑出聲。
他漫不經心地掃了關家父子一眼。
關家弄出這麼個大動靜，把人魚擺上檯面，是為了釣大魚。
只要他今晚在這裡開了一次口，明天天一亮，整個港城大大小小的勢力都會撲上來。
霍京沉看上了關家的人魚，這就是最頂級的權威認證。原本那些對人魚半信半疑的富商名流，會瞬間陷入瘋狂。
關家手裡的籌碼不僅不會交出來，反而會攥得更緊，抬高價。
「既然音音想要。」霍京沉慢條斯理地開口，「那就把魚給我打包好。」
關老爺子臉色一變，趕緊賠笑：「霍先生，真不是關某捨不得，實在是這人魚現在離不開維生系統……」
「關老聽不懂人話？」
霍京沉打斷了他。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霍京沉目光冷淡地看著關老爺子。
關老爺子腿一軟。
「謝謝你。」藍音高興地抱住霍京沉的胳膊。
「這就謝了？」霍京沉由著她抱。
藍音點點頭，已經等不及了。
她鬆開霍京沉，提著裙擺就跑過去。
天星動作比誰都快。
他單手一撐，直接翻進了狼藉的缸里。
夜一面無表情地站在外圍接應。
那條綠色的人魚被天星從破爛的水箱底座里撈了出來，渾身濕漉漉的，毫無生氣。
天星把人往外一遞，夜一穩穩接住。
藍音跑過去，伸出細白的手臂就要去抱：「我來抱她！」
夜一剛準備把人遞給自家公主，旁邊就橫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直接握住了藍音的手腕。
霍京沉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
李魁帶著幾名身形高大的保鏢上前，直接把夜一圍住。
「把魚抱走。」霍京沉下達命令。
幾名保鏢上前，強行從夜一手裡接管了那條綠色人魚。
夜一看了一眼藍音，見霍京沉把她扣在身邊，藍音沒有反抗就鬆開了手。
藍音不高興了，仰頭瞪他：「我要自己抱！」
霍京沉大掌扣住她的後頸，把人往自己身邊帶。
「裙子這麼幹淨，抱什麼魚。」霍京沉目光掃過那條又濕又髒的人魚，眉頭微蹙。
李魁帶著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把另外兩條藍色人魚也一併撈了起來，用西裝外套一裹，嚴嚴實實。
關老爺子這下徹底急了。
他捂著流血的手衝過來：「霍先生！您這是幹什麼？這可是我們關家的拍品！」
霍京沉長腿一邁，將藍音擋在身後。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關家父子，深邃的五官在昏暗的燈光下壓迫感極強。
「關老耳朵不好使？」霍京沉語氣平淡，卻讓人不寒而慄，「沒聽見她說要嗎？」
關老爺子被噎得臉色鐵青，氣急敗壞：「就算霍先生看上了，也得按規矩來！這是拍賣會，價高者得！」
「規矩？」霍京沉像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隨手摘下金絲邊眼鏡，接過李魁遞的一塊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眼神極冷，「我想要，就是規矩。」
關流年忍住不滿，「霍先生，強買強賣，恐怕說不過去。」
霍京沉重新戴上眼鏡，根本沒搭理關流年。
他轉身攬住藍音的腰，帶著她往外走。
「把帳單寄到雲水居。」霍京沉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關老最好算清楚，今天這水箱驚了我的人，精神損失費該怎麼扣。」
夜一跟在後面，盯著霍京沉的後背。
關家父子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李魁等人抱著人魚大搖大擺地跟了出去，氣得渾身發抖，卻連攔都不敢攔。
幾個安保拿著電棍站在旁邊，腿都在打哆嗦。
安墨站在一片狼藉中，冷眼看著這一幕，視線落在青沅身上。
青沅雖然面無表情，但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
「看夠了？」安墨聲音冰冷。
青沅收回目光，語氣疏離：「走吧，安總。」
走出宴會廳，夜風吹過來。
藍音跟著霍京沉走到車邊，剛想說話，李魁已經快步上前拉開了車門。
「先生，您的背……」李魁壓低聲音，目光落在霍京沉的西裝後背上。
藍音順著李魁的視線繞到後面一看，瞬間愣住了。
霍京沉後背上，濕了一大片，不僅有水跡，還扎著好幾塊尖銳的玻璃碎片。有幾處布料已經被劃破，隱約透出一點暗紅的血色。
他剛才就是用後背擋住了炸裂的水箱。
藍音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指著他的後背：「你受傷了！」
霍京沉側身避開她的視線，語氣隨意：「小傷，上車。」
藍音站在原地沒動，粉白色的長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她看了看被保鏢抱進後面那輛車裡的綠蘿，又看了看霍京沉的背，突然覺得心裡有點悶。
「你為什麼不說？」藍音仰著臉問。
「說什麼？」霍京沉反問。
「說你扎了玻璃啊。」藍音理直氣壯，「你幫我擋了玻璃，你還幫我把綠……把她們搶出來了。你應該跟我說的。」
霍京沉垂眸看著她。
小姑娘穿著水藍色的長裙，乾淨漂亮，連一絲灰塵都沒沾上。
霍京沉大掌扣住她的後腦，把人往車裡帶。
藍音坐進后座，認真想了想。
「我可以幫你吹一吹。」她給出了一個非常實在的建議。
霍京沉跟著坐進去，關上車門。
他看著藍音那副認真的模樣，輕笑了一聲。
「行。」霍京沉靠在椅背上，扯鬆了領帶，「回去你幫我吹。」
「過來。」他沖藍音招了下手。
藍音乖乖湊過去。
霍京沉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指腹在她白淨的臉頰上輕輕摩挲。
「剛才在裡面，光顧著看別人，連我受傷都沒發現。」霍京沉嗓音低沉，「小沒良心的。」
藍音被他捏著下巴，被迫仰著頭。
「我不知道。」她聲音軟軟的，透著明顯的懊惱。
霍京沉看著她。
「我現在看到了。」藍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他西裝的邊緣，「你要看醫生嗎？還是回水裡泡一泡？」
霍京沉被她這不著調的建議氣笑了。
「我不泡水。」他鬆開她的下巴，順勢把人攬過來一點，「回雲水居。」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
前排的李魁專心開著車，擋板升了起來。
藍音坐在霍京沉旁邊，眼睛一直盯著他的後背。
「霍京沉。」
「嗯？」
「你把她們要過來，那些壞人會不會不高興？」藍音問。
「他們高不高興，跟我有什麼關係。」霍京沉語氣平淡。
「可是你為什麼要幫我拿？」藍音眨了眨眼，「我沒有東西換。你說過，對其他人是要等價交換的。」
霍京沉側過頭看她。
車窗外的路燈光影掠過他深邃的眉眼。
「因為你不是其他人。」霍京沉大掌覆上她的手背，把她冰涼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