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很自然地開口：「既然暫時回不去，那我們去人類世界玩吧。」
藍月一時沒接上：「……玩？」
「嗯。」藍音點頭，語氣還挺有道理，「你不是因為好玩才來人類世界嗎？我還沒認真玩過呢。來都來了，總不能一直站在這裡發呆。」
藍月看著她，簡直不知道該說她心大，還是該說她適應得快。
剛才還蹲在海邊問她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這會兒已經開始惦記人類世界有什麼好玩的了。
藍音見她不說話，又往前湊了一點，軟聲軟氣地繼續勸：「而且我們現在回不去大海，待在這兒也沒用。難道一直蹲在礁石上吹風嗎？風也沒有海里好。」
藍月本來心口堵得厲害，聽見這句，差點被她氣笑。
「你就知道玩。」
藍音說得很坦然，「以前在海里你闖禍，最後不也是我幫你想辦法。」
藍月挑眉：「你幫我想什麼辦法了？」
藍音認真回憶了一下：「比如你偷跑出去玩，我幫你拖住巡海的。你搶了三王叔養的夜光海螺，我幫你藏在珊瑚洞裡。還有上次……」
「行了。」藍月抬手按了按額角，「後面不用說了。」
藍音立刻閉嘴，眼神卻很無辜。
海風吹過來，把藍月那頭濃密的藍發吹得有點亂。
她身上的黑色長裙本來就貼身，剛才在海邊折騰了一陣，裙角沾了點潮，襯得腰細腿長，明艷里多了點狼狽。
她垂眼看著自家妹妹。
藍音裙擺不算長，露著一截細白的小腿。粉白色長髮太惹眼，臉又生得乖，赤著腳站在礁石邊，像是從海里偷偷跑出來的精怪。
當然，嚴格來說，她本來就是。
藍月沉默了幾秒，到底還是妥協了：「行，去人類世界。」
藍音眼睛一下彎起來：「真的？」
「真的。」藍月看她一眼，「但你先把鞋穿上。」
藍音臉上的高興頓時卡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小皮鞋，又看了看腳，語氣明顯不情願：「一定要穿嗎？」
「要。」
「為什麼？」
「因為這是人類世界。沒有幾個人會像你一樣，赤著腳到處跑。」藍月說。
藍音皺了皺鼻子：「可是這個東西穿上很奇怪。」
「哪裡奇怪？」
「腳被包住了。」她說得很認真，還動了動自己白生生的腳趾，「像被抓住了一樣，走路也不舒服，硌得慌，還不能碰水。」
藍月聽得頭疼：「你現在不是在海里，誰讓你沒事總想碰水？」
藍音小聲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總想碰，是它自己就在那兒。」
藍月懶得跟她講道理，直接伸手：「鞋給我。」
藍音立刻把鞋往身後藏了藏：「姐姐。」
「拿來。」
「其實我覺得……」
「藍音。」藍月叫她名字的時候，語氣已經有點壓著脾氣了，「你不穿鞋，走兩步路腳底就得破。地上有碎石、有玻璃，還有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以為這裡是我們深海的白沙地？」
藍音被她說得安靜兩秒，還是不死心：「那我少走一點。」
「你少說一點比較快。」
藍音：「……」
藍月伸手把鞋從她手裡拿過來，直接蹲下去，拍了拍她的小腿：「抬腳。」
藍音磨磨蹭蹭不想動。
藍月抬頭看她：「再磨蹭，我就把你丟回霍京沉那裡去，讓他親自給你穿。」
藍音立刻抬腳，動作快得不行，「你別亂說。」
藍月哼了一聲，握著她纖細的腳踝，把鞋給她套上。
鞋面貼上腳背的時候，藍音就開始皺臉，等兩隻都穿好，她站起來原地踩了踩，整張小臉都寫著不高興。
「不好。」
「忍著。」
「走路怪。」
「多走兩步就習慣了。」
「我不喜歡。」
藍月站起身，順手替她把裙擺理了理，語氣倒是緩了點：「我也不喜歡，但總不能讓你光腳進城。你這頭髮已經夠惹眼了，腳再不穿鞋，別人看你跟看怪物一樣。」
藍音聽見「怪物」兩個字，立刻警惕起來：「他們會抓我嗎？」
「你少說話，少亂跑，應該不會。」藍月說完，頓了下，又補了一句，「至少別主動往人堆里扎。」
藍音點點頭，點到一半，又小聲問：「那可以往店裡扎嗎？」
藍月看了她一眼。
藍音很誠實：「我剛才都看見了，前面那邊有好多亮亮的招牌，還有車，還有人提著袋子。看起來很熱鬧。」
藍月被她看得沒辦法，只能拉住她的手腕：「先過去再說。」
「真的去？」
「真的。」
藍音這回徹底高興了，連剛才嫌鞋難穿的事都忘了一半，踩著那雙還沒完全適應的小皮鞋，小步跟著藍月往上走。
「姐姐。」
「嗯？」
「人類世界要是不好玩，我們再想辦法回海里。」
藍月看著前面港城的街道，手上沒鬆開她，只低低應了一聲，抬手攔了輛計程車。
車一停，司機降下車窗，先看見一頭藍發，再看見一頭粉白長發，明顯愣了下，幸好港城什麼怪時髦都有，他也只當是現在年輕人愛折騰造型。
「去邊度？」
「中環。」藍月拉開后座，把藍音先塞進去，「先去市中心。」
藍音覺得坐車好玩，整個人都趴在窗邊，臉都快貼到玻璃上了。
車一開，她眼睛就忙不過來了。
「姐姐，那些車子為什麼這麼大。」
「因為是公交車，有很多人坐。」
「那個人坐的是什麼？」
「電動車。」
「電動車沒有窗戶。」
藍月本來心裡亂得厲害，聽到這句，還是沒忍住偏頭看了她一眼：「你再問下去，司機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山頂洞人了。」
前排司機咳了一聲，忍笑沒接話。
藍音立刻閉嘴，安靜了兩秒，又小聲問：「那我們真的是去玩，不是去躲人嗎？」
藍月靠進椅背，黑色裙擺壓在腿上，藍發散了一肩，明艷的臉上難得有點疲色：「兩樣都算。」
她現在不想回關修那裡，也不想待在海邊吹風。
藍音哦了一聲，倒也接受得很快，繼續扭頭看外面。
港城的街景一層一層往後退，霓虹、GG牌、人群、巴士，連風都比海面熱鬧。
她看得新鮮，藍月卻一直低頭捏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到底沒給關修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