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手上的力道不輕，一下就把藍音扯到了自己身側。
霍京沉的掌心空了。
他收回手，指尖微不可察地捻了捻，面上瞧不出什麼情緒，只那一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黑眸，沉得像港城的深海。
藍音緊緊挨著姐姐，偷偷瞄了眼霍京沉，又瞅了瞅對面那個一臉溫柔笑意的關修，深吸一口氣，小聲對霍京沉說：「霍京沉，我找到姐姐了。我們現在可以回家了。」
她聲音軟軟的，說這話時，兩隻手還緊緊揪著藍月的黑色裙角，像個找到了家長就準備開溜的小傢伙。
藍月將藍音護在身後，抬頭看向霍京沉。
雖然她平時在深海里隨性，但在人類世界待了些日子，基本的人情世故還是懂的。
「霍先生，謝謝你。」藍月禮貌地頷首，聲音明艷，「這段時間麻煩你照顧我妹妹了，我現在就帶她回家。」
站在一旁的關修，眼鏡底下的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他太清楚霍京沉在港城是什麼分量，根本不想在這時候跟這位執掌乾坤的祖宗起正面衝突。
既然藍月主動開口要走，關修立刻順水推舟，配合得天衣無縫。
「是啊，霍先生。」關修上前一步，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世家笑容，「既然音音找到了，那我就先帶她們回去，實在不好意思，今晚打擾您了。」
藍音縮在藍月身後，一雙大眼睛警惕地盯著關修。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霍京沉不會這麼輕易放她們走。
畢竟，這個男人昨天晚上還那麼霸道地抱著她。
她屏住呼吸，有些緊張地看著霍京沉。
霍京沉站在露台的微光里，沒有如藍音預料的那般動怒，也沒有伸手攔人。
他只是推了推眼鏡，嗓音低沉醇厚，開口：「港城最近不安全，早點回去。別在外面亂跑。」
這語氣，沒有一點不想放人的意思，反而像是個正經的家中長輩，在叮囑小輩注意安全。
藍音愣了愣，心裡莫名鬆了口氣。
「好，謝謝霍先生提醒。」藍月應了一聲，拉著藍音就往別墅外面走。
藍音跟著藍月的步子，出了門才回頭看一眼。
陽光把霍京沉的身影拉得極長，他依舊站在露台上，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視線一直黏在她身上，像是一張溫柔卻掙脫不開的網。
藍音剛想再看一眼，耳邊就響起了關修的聲音。
「月月，慢點走，別摔著你妹妹。」
一聽到關修說話，藍音立刻把頭扭了回來。
她實在是不喜歡這個男人，總覺得他身上有股說不出的黏膩和危險。
她把頭埋得低低的，拉了拉藍月的袖子，把聲音壓得極低：「姐姐，你碰過這個關修沒有？」
藍月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同樣壓低聲音回道：「碰了啊。」
藍音的臉色瞬間白了白。
「關修。」藍月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跟在後面的男人，明艷的臉上多了一絲不耐煩，「你先回去吧，我和音音自己回去就行。」
關修臉上的笑容滯了滯，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體貼溫柔的模樣：「這怎麼行？你們兩個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安全。我送你們，聽話。」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拉藍月的手臂。
藍月眉頭一皺，直接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語氣也沉了下去，帶了點明顯的怒意：「我說不用了。關修，你先回去。」
見藍月真的有些生氣了，關修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陰鷙，但面上還是妥協了。
他知道藍月是個戀愛腦，對自己死心塌地。
雖然那天在郵輪上，他為了推進基因捕獲計劃，用無色無味的迷藥迷暈了藍月，但好在他做得乾淨，最終改變計劃也沒有暴露自己。
事後，他只是溫柔地告訴藍月，說她身體不舒服，在房間裡睡著了。
藍月對此深信不疑。
為了不破壞自己在藍月心中的完美形象，關修適時地退了一步。
「好，那你別生氣。」關修無奈地笑笑，眼神里滿是寵溺，「我先回去。你們路上小心，到家給我發個信息，好嗎？」
藍月敷衍地應了一聲。
關修轉身上了車，黑色轎車很快駛離了別墅院子。
看著車子消失在視線里，藍月一把拉住藍音，快步離開了這棟別墅的門口。
兩人一路疾走，直到把那棟別墅遠遠地拋在身後，來到一處無人的偏僻礁石，藍月才猛地停下腳步。
海風吹過，藍月轉過身，雙手按在藍音的肩膀上，眼眸里滿是嚴肅和焦急。
「音音，現在沒有別人了，你老實告訴我。」藍月死死盯著她那頭粉白色的長髮，「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跟霍京沉在一起？」
藍音被她按著肩，老老實實站好，小聲把昨晚到現在的事說了一遍。
她說得不算細，從遊輪頂層差點被潑水，到撞上霍京沉，被他帶走，後來去了雲水居，又怎么半夜難受、怎麼早上見到青沅，挑著能說的都說了。
藍月越聽，臉色越差。
聽到「我碰到他了」那一句時，她直接閉了閉眼，抬手捏了下眉心。
「你怎麼沒乖乖待著？」藍月聲音壓著火，藍發被海風吹得有點亂，黑色長裙貼著的身形，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還緊繃，「我不是讓你別亂跑嗎？」
藍音被她說得縮了縮脖子，聲音也更小了：「我怕你碰人類。」
藍月一噎。
藍音看著她，眼睛濕漉漉的，倒不是要哭，就是很認真地委屈：「你本來就要去找關修，我要是不跟著，誰攔你啊。」
藍月盯著她那張臉，半天沒說出話。
她這個妹妹，從來沒有離開大海，這次為了她，一路跟上遊輪，又從遊輪追到現在，連霍京沉那種人都撞上了。
藍月有氣都不好繼續發。
「你先告訴我，」藍音拉住她的手腕，仰頭問，「你現在還能回大海嗎？」
這句話一出來，風聲都像靜了下。
藍月沒立刻答。
她站在礁石邊，腳下是被浪花打濕的石面，遠處岸邊被陽光照得海面碎碎發光。
藍音心裡發緊，又問了一遍：「姐姐，你還能不能變回尾巴？」
藍月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開口：「我試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