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搖了搖頭，「不是不關門。」
霍京沉垂眸看她。
藍音抬手指了指化妝間裡那幾個化妝師，又指了指外面的副導演和助理，小聲補了一句：「是只能我們兩個說話。」
這要求提得理直氣壯，旁邊幾個人全安靜了。
副導演先看藍音，再看霍京沉，心都跟著提起來，生怕這位小祖宗一句話把場子給掀了。
霍京沉倒沒生氣，只是看著她：「連我也要趕出去？」
藍音很誠實：「要的。」
副導演站在邊上，差點沒把工作牌捏歪。
霍京沉低笑了聲，「行，知道了。」
藍音還是堅持：「就一會兒。」
「乖點。」霍京沉側頭看向旁邊的人，「都出去。」
化妝師、助理、場務立刻往外走，動作比誰都快。
那位穿著人魚裝的女人也抬手示意助理先出去，助理本來還想說點什麼，見霍京沉都動了，也只能把毯子搭好，跟著退到門外。
霍京沉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藍音一眼：「有事叫我。」
藍音點點頭。
門沒完全關嚴，留了條縫。
外面的人也都退遠了，化妝間裡一下安靜下來，只剩下鏡前燈還亮著，照得桌上的粉刷、亮片和那條藍紫色的假尾巴都格外顯眼。
藍音站在原地沒動，先把那個女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女人坐在化妝椅上，肩上裹著條米白色毯子，長發濕著，臉上的妝還沒卸，耳邊粘著的細閃在燈下發亮。
她的年紀看著比藍月還大一點，五官很明艷，但說話時很穩重，不像藍月那樣一看就不聽勸。
她先起身，朝藍音微微低了下頭，聲音壓得很輕：「藍音公主，您好。」
藍音怔住了。
哪怕她剛才已經感覺到了同類的氣息，可真的聽見「藍音公主」這個稱呼，她還是有點反應不過來。
女人看了門口一眼，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更低，低到只有她們兩個能聽清：「我叫青沅。」
藍音盯著她看了幾秒。
青沅笑了笑：「在人類世界您可以叫我喬青沅，您沒見過我很正常。我離開深海的時候，您還很小。」
藍音眨了眨眼。
這個名字她有點耳熟，但一下想不起來是在哪兒聽過。
深海宮裡人那麼多，她平時又最愛躲著玩，不認得也正常。
她沒在名字上多糾結，開口就是正事：「你為什麼會在人類世界？」
青沅沒答，像是在等她後面的話。
藍音繼續問：「因為人類世界很危險，這是不允許的，你知道嗎？」
「知道。」
「知道你還來？」藍音更想不通了，「這裡很危險的。人類會研究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越稀有，他們越想抓回去看。要是抓到我們，就更麻煩了。現在還有人在抓人魚，你怎麼還能上來？」
她這一串話說得很快，擔心也是毫不掩飾。
青沅看著她，輕聲道：「這是王的命令。」
藍音一下卡住：「母王？」
青沅點頭。
藍音整個人都迷糊了。
她原本還以為青沅和藍月一樣，是自己偷偷跑上來的，結果居然不是。
「母王為什麼讓你來人類世界？」藍音壓著聲音，還是覺得離譜，「這裡一點都不好，岸上也不好，船上更不好。姐姐就是不聽話才跑出來的，可母王明明最不准我們靠近人類。」
青沅把肩上的毯子攏好，「王有王的安排。」
「可這也太危險了。」藍音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她面前，「你剛才還在海里，外面那麼多人看著你。要是他們發現怎麼辦？」
青沅看了眼化妝檯上那條做工精細的假尾巴：「他們不會發現。對人類來說，我只是個拍GG的演員。」
藍音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忍不住又看了那條假尾巴一眼。
她剛才就覺得怪。
明明是假的，做得卻很真，真到她站在車裡都認錯了。
「那你拍這個……」藍音抬起頭，「也是母王的命令嗎？」
「是。」
「為什麼？」
青沅頓了頓，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張紙巾，擦掉手背上殘留的亮粉，聲音還是很輕，卻比剛才多了點認真：「因為人類破壞大海太久了。」
藍音愣住。
青沅繼續說：「這些年海里的東西越來越亂，海水也越來越髒。以前很多地方能住，現在不能住了。以前魚群能成片游過去，現在越來越少。有些海溝里沉的不是礁石，是廢鐵、塑料、油污，還有往海里排的髒水。」
藍音安靜聽著，手指無意識揪住了裙邊。
這些她不是一點都不知道。
深海宮附近當然還是乾淨的，可再往外游，總有些地方味道不對。
她小時候貪玩，游遠過一次，回來以後尾巴上的鱗都不舒服，母王那天發了好大的火，連帶著把巡海的人都罵了一遍。
只是她沒想過，母王會讓族裡的人上岸，用人類的辦法去管這件事。
「所以要拍這個GG？」藍音問。
「嗯。」青沅點頭，「王說，人類弄出來的問題，總要讓更多人類自己看見。」
藍音還是有點不明白：「那他們看見以後，就會聽話嗎？」
青沅笑了笑，笑意很淡：「不一定。但總要先讓他們知道。」
藍音抿住唇，過了會兒才小聲說：「那你一個人來，不怕嗎？」
「怕。」青沅答得很直接，「可命令就是命令。」
藍音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先說母王，還是先說人類。
她本來以為海里的麻煩只有姐姐和那個關修，沒想到外面還有這麼多事。
青沅看著她，又把聲音壓低了些：「藍音公主，您先別急著問我別的。這裡說話不方便，我能告訴您的只有這些。」
藍音張了張嘴：「可我還有……」
青沅輕輕打斷她：「王的安排，您不必糾結，要緊的是該和藍月公主回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