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去人類世界找那個男人？連命都不要了是不是！」
深海宮殿的巨大珊瑚柱後，藍音懷裡抱著一隻半透明的水母，正聽著大殿裡母王嚴厲的訓斥聲。
大殿中央，藍月一頭濃密的藍色長髮隨著水流飄動，身上的深色鮫紗裙擺來回搖晃。
她仰著頭，脾氣倔得很：「人類男子有什麼不好？關修他對我很好！」
母王氣得聲音拔高了好幾個度：「人魚族有詛咒！離開海水一旦碰上人類男子，你的魚尾可能永遠都變不回來了！再也回不到大海！退一步說，就算能變，狀態也會非常不穩定，隨時隨地都會變出魚尾，甚至不碰水也會變！你要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人魚，人類一定會把你抓去解剖！」
躲在柱子後面的藍音縮了縮脖子。
解剖這個詞她其實不懂，但聽著就覺得渾身肉疼，大概就是跟刮魚鱗一樣把皮肉全割開。
「那只是可能發生的情況！也可能根本就不會！」藍月根本聽不進去，「而且就算真的有詛咒，只要我們真心相愛，詛咒自己就會破掉。」
「人類男子哪來的真心！」母王見勸不動，直接下達命令，「來人！把大公主關進禁宮，沒我的允許，誰也不准靠近半步！」
兩名強壯的人魚守衛上前，強行把藍月帶走了。
藍音摸了摸懷裡軟乎乎的水母，嘆了口氣。
幾個月前，姐姐偷偷跑去海面上玩，救了一個潛水溺水的人類男人。
從那以後，姐姐就經常偷偷離開深海，滿腦子都是那個叫關修的人類。
到了深夜。
藍音在貝殼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實在擔心姐姐，便游出房間，悄悄往禁宮的方向去。
剛到禁宮門口，她就看見兩個守衛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姐姐跑了。
藍音擺動著粉白色的魚尾，順著水流的痕跡，一路偷偷跟著藍月往海面游去。
越往上游，水溫越暖。
嘩啦一聲，藍音探出水面。
遠處的夜色里停著一艘巨大的遊輪，上面燈火通明，照得周圍的海水都泛著光。
「出來吧，早就發現你了。」
前方不遠處的水面上，藍月停在那裡，回頭看著她。
藍音游過去，拉住藍月的手臂勸她：「姐姐你快回去吧，母王說的那個詛咒太可怕了。人類世界很危險，要是被他們發現你是人魚，會把你抓去刮魚鱗的。」
藍月甩開她的手，指了指藍音的頭髮：「你趕緊回深海去。你這粉白色的頭髮和尾巴整個族裡就你一個，在水面上太惹眼了。要是被人類抓到，直接把你切成生魚片吃掉。」
說完，藍月不再理會藍音的勸阻，直接轉身游向一塊無人的礁石。
她撐著石頭邊緣，用力爬了上去。
離開了海水的包裹，藍月那條巨大的藍色魚尾開始發生變化，分化成了兩條修長白皙的人類雙腿。
她動作熟練地從礁石縫隙里扯出一個早就藏好的防水袋，掏出一條黑色的長裙套在身上，轉身就要往遊輪的方向跑。
藍音急了，想也沒想就跟著爬上了礁石。
這是她第一次離開大海。
剛一接觸乾燥的礁石表面，下半身的魚尾就傳來一陣奇妙的拉扯感。
粉白色的鱗片褪去，原本合攏的尾鰭分開，變成了兩條光潔細軟的腿。
藍音好奇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上半身只有兩塊貝殼遮著胸口，下半身光溜溜的，兩條腿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她試著動了動腳趾，腳底板踩在粗糙的礁石上，有些硌人。
她試著往前走了一步，並不習慣雙腿，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
前面跑出幾步的藍月聽見動靜，回頭一看，趕緊折了回來。
「你瘋了！趕緊回海里去！」藍月伸手扶住她，順勢要把她往水裡推。
藍音完全不懂人類世界走光是什麼意思，在深海里大家本來就只有魚尾巴，誰也不穿衣服。
「我不回去。」藍音扒住礁石不撒手，「你要是被人類做成生魚片吃了怎麼辦？」
藍月被她氣笑了，指著她光溜溜的腿：「你懂什麼是人類世界嗎？你連衣服都沒穿，就這麼跑進去，馬上就會被抓起來。趕緊回水裡待著，絕對不準離開海水！」
「我就不。」藍音脾氣也上來了，「你不回去，我就跟你一起去。我也沒去過人類世界，我要去看看。」
藍月拿這個軟糯糯的妹妹一點辦法都沒有。打又捨不得打，罵又罵不聽，眼看和關修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了，她只好妥協。
她從防水袋的底層掏出另一套備用的衣服丟給藍音。
「穿上！不准露出來！」
藍音拿著那堆布料，左看右看不知道怎麼弄。
藍月嘆了口氣，走過去幫她把一件白色的裙子套在身上。
裙子對藍音嬌小的身形來說有些大，松松垮垮的，領口也寬，好歹把身體遮住了。
兩人順著礁石旁邊的隱蔽棧道，一路摸到了遊輪的登船口。
巨大的遊輪停泊在海面上，甲板上鋪著厚實的地毯，到處都是穿著華麗的人類。
藍音好奇地四處張望，那些五顏六色的燈光和飄在空氣里的酒香味，都是深海里沒有的。
登船口站著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保安，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兩位小姐，請出示邀請函。」帶頭的保安上下打量著她們。
「關修。」藍月直接報出一個名字，「他讓我來的。」
保安聽到這個名字，立刻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核對了一下名單，態度馬上變得恭敬起來，側身讓開通道：「原來是關少的朋友，裡面請。」
藍音立刻貼上去，雙手緊緊抱住藍月的手臂，把大半個身子都藏在姐姐身後。
她牢牢記著母王的話，碰一下人類男子都不行。
她得護著姐姐，絕對不能讓這艘船上的任何人類男子碰到她。
「你抱這麼緊幹什麼？」藍月被她勒得手臂發麻。
「我保護你。」藍音理直氣壯地說著，警惕地看著路過的一個端酒盤的男服務生，拉著藍月往旁邊躲了躲，「誰也別想碰你。」
藍月無奈地搖搖頭，帶著掛在自己身上的藍音，坐電梯，直奔遊輪的頂層去。
藍月整理了下頭髮，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藍音卻越看越不放心，乾脆把姐姐的手抱進懷裡，小聲提醒：「等會兒見到那個關修，你先離遠一點說話。你要是真的很想碰他，要不先讓我碰一下試試？」
藍月轉頭看她：「你拿什麼試？」
藍音想了想，很誠懇地說：「拿魚命。」
藍月差點被她氣笑：「你少烏鴉嘴。」
電梯「叮」地一聲停下。
門一開，頂層安靜多了，連音樂聲都隔遠了。
走廊鋪著厚地毯，盡頭那扇門半掩著，門口站著兩名身形高大的保鏢。
藍月拉著她，直奔那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