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公公也不急,拿著冊子不緊不慢地說:「可是不止這些。明天,後天,都還會送來。」
他頓了頓,湊近江憬,在其他人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比了比手勢——拇指和食指,八十萬兩。
江憬頓時眼前一亮,那眼神亮得像是餓狼看見了肥肉。
其他人雖然不知道具體多少,但一看余公公那手勢,也明白是巨額,頓時紛紛鬧起來。
姚崇武第一個衝上來,拍著江憬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那哪是你的夫人,那分明是你的財神爺!你哄著點怎麼了?」
戶部尚書的兒子高舒恆緊跟其後:「就是!我夫人要有這些,我根本不買老爺子的帳。老爺子一瞪眼,我就說——你有錢嗎?」
「即便你有,你肯給我花嗎?」
「捨不得是吧?我媳婦有,我媳婦捨得給我花!!」
「你呀,靠邊去吧!!」
「哈哈哈——」眾人哄堂大笑。
威遠侯的侄兒崔道勤擠眉弄眼:「對啊,江憬,你好好待嫂夫人,這以後的好日子,還怕沒有嗎?」
江憬心裡美滋滋,臉上卻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從余公公手裡把冊子又拿了回來,塞進懷裡,拍了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走走走。」
「拿出你們對付女人的招數,咱們合計合計!」
他聲音忽低,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要是兄弟成了,肯定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行啊,包在我們身上!」
其他幾個狐朋狗友也瞬間高呼,擁著江憬往書房走去,一路上嘰嘰喳喳,出主意的出主意,獻策的獻策。
江洵看著兒子那副德行,擔心地對謝氏說:「你找人看著他們。別讓他們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謝氏正要跟去,余公公卻笑著擺了擺手。
「用不著。」
江洵和謝氏一頭霧水地看向他。
只見余公公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錢三小姐是個厲害人。」
「他們啊……自求多福吧。」
江洵:「……」
謝氏:「……」
幾人來到江憬的住處,臉色瞬間從嬉笑玩鬧變成了劫後餘生。
尤其是徐楚沐,連忙給江憬道歉:「剛剛都怪我,一時得意,竟差點暴露你的身份。」
江憬道:「不礙事。咱們若不玩鬧一番,倒顯得這件事無趣得很。」
「總之,現在不能讓外人看出,我很想結這門親事。」
「這多少嘛,還是得抗拒一二的。」
其餘人聞言,嘴角紛紛抽搐。
心想你要不要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嘴角都快咧到耳後了,你不想??
姚崇武道:「那現在怎麼辦?話都說出去了,所以咱們的招數是什麼?」
其他人紛紛瞪大眼睛看著江憬。
江憬笑了笑道:「這個簡單。」
「到時候你們衝上前,在錢家鬧出點笑話,表現得我像個禍害就行。」
徐楚沐道:「那萬一我們鬧過了,新娘子不肯嫁你怎麼辦?」
「到時候你晚上不得抽死我們?」
其餘人紛紛點頭,白天的江憬紈絝無害,晚上的他卻是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他們可不敢惹。
一時間,眾人都有了退意。
江憬立即承諾:「放心吧,你們鬧你們的,她肯定會嫁給我的。」
眾人一臉莫名:「你就這麼肯定?」
江憬笑:「我就是這麼肯定,怎麼?」
「羨慕?」
眾人:「……」??!
嘚瑟鬼!!!
話雖如此,打發了這幾個兄弟,江憬連夜找到了程太傅。
半夜起床的程川險些把尿原路憋回,一邊穿褲子,一邊大罵:「混帳東西,我好歹也算你半個恩師,你大晚上的是要嚇死我嗎?」
江憬倒掛在房樑上,身子一來一回,還環抱著手,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能幹似的。
「你找新科狀元郎、榜眼、探花。加上翰林院那幫學子,到時候幫我接親!」
程川嘴角抽搐,無語道:「就你如今這個身份?」
「做夢!!」
江憬也不急,饒有興致道:「你若是不叫,我現在就出去說,你尿褲子上了。」
一世英名的程川:「……」??!!
……
新婚三天轉瞬即過。
將軍府,袁家。
「咔噠——」
門栓被拉開,久違的晨光照進來,刺得錢憶春眼睛發疼。
不等她看清門外的景象,就聽見袁飛的聲音響起:「趕緊換身衣服,我一會帶你回錢家。」
「夫君!」錢憶春追了出去。
可惜,房門大開,袁飛卻已經走遠了。
他的步伐又快又急,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錢憶春眼看追不上了,便朝著他的背影喊道:「相公,我就知道你不是個狠心的!」
「你放心,回到錢家我什麼也不說。」
可袁飛絲毫沒有感激,反而走得更快了,像是身後有什麼髒東西在追他。
錢憶春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他究竟是怎麼了?」
錢憶春咬了咬唇,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難不成不管嫁給他的人是誰,得到的,他都不會珍惜?
不,不會的!
錢憶春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前世錢幼微只帶著兩萬兩的嫁妝嫁過來,都把袁家上下哄得服服帖帖。
沒道理她做不到啊!
她可是錢家的嫡長女,比錢幼微高貴多了。
錢憶春暗暗給自己打氣,轉身回了屋,對著鈴蘭吩咐:「把我那件紫色繡粉荷花的衣服找出來,我要穿那件,喜慶!」
鈴蘭站在原地,磨磨唧唧,手都在發抖。
錢憶春等了半天不見動靜,怒道:「你還杵著幹嘛?快點啊,將軍還等著呢!」
鈴蘭突然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簌簌而落。
「奴婢求小姐……不要回去。」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害怕。
錢憶春怒吼,眼睛瞪得溜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今天是我回門的大喜日子!」
她指著鈴蘭,聲音尖銳得像刀刮鐵鍋:「快點!!!」
鈴蘭沒有辦法了,跪在地上,仰著頭,淚流滿面:「可是大太太說過,今天不能回去的……」
錢憶春捏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疼得鑽心。
「我娘說的,你怕什麼?」
「所有人都知道,我娘最疼我了,不會有事的!趕緊的!」
鈴蘭不動,依舊跪在地上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錢憶春受不了了,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房間。
鈴蘭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血來,臉上瞬間紅腫了一片。
「蠢貨!!我說話你聽不見是不是?」
錢憶春的聲音里滿是憤怒和不耐煩:「快點,我還要去看錢幼微的下場呢!」
鈴蘭被打得嘴角出血,卻揚起臉,繼續哭求,聲音悽厲:「小姐,您就聽奴婢一次勸吧,不要回去。」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今天……今天是三小姐出嫁的日子。」
錢憶春一愣,隨即冷笑出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那我更要去了!」
錢幼微的親哥哥不在京城,她兩個哥哥也不可能會送錢幼微出嫁,所以……
今天的錢幼微,丟死人了!!
她揚起下巴,嘴角掛著一抹得意的笑:「我倒要看看,一個孤女配一個紈絝,究竟會是種什麼笑話?」
說著,她轉身自己去找衣服了,翻箱倒櫃,動作又快又急,像是在趕著去看一場好戲。
徒留鈴蘭跌坐在原地,面如死灰。
她看著大小姐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絕望。
完了。
這下肯定瞞不住了。